陸氏二字從焦紙上露出來時,西三庫的火還沒滅。
蕭景珩命程硯封存殘紙,謝雲昭帶人追查縱火者。沈知微卻蹲在倉門前,捻起兩處灰分別裝進紙包。
“還要看?”蕭景珩問。
“有人燒證據,有人想燒死我們。未必是同一撥人。”
天亮前,蘇晚棠被從城中叫來。她頭髮都沒梳齊,見面先罵他們命長,隨後才把灰放在白瓷碟裡試。
倉內木縫的灰遇熱散出松脂氣,門外引火處卻混著刺鼻油味。
“裡面用的是松明粉,燒得快,適合毀紙。”蘇晚棠道,“外頭澆的是火油,火勢重,專為封門殺人。落火時辰也差了一盞茶。”
一把火滅口,一把火滅他們。
蘇晚棠又驗了橫木斷口。封門橫木並非被火燒落,而是有人事先鋸去大半,只留薄薄一層。倉門一受熱,木頭便自行斷下。若他們沒有及時找到排水溝,等外頭的人撞開門,裡面早該只剩屍首。
“外頭那撥人算得很準。”她用銀針挑起木屑,“知道倉中暗室,也知道你們會從正門進。”
“知道行動的人不多。”程硯道。
沈知微搖頭:“訊息未必從我們這裡出去。對方把換防提到昨夜,本就是在等誰追來。只要西三庫有人出現,第二把火便會點。”
謝雲昭聽懂了:“他們不知來的是誰,只是不想讓發現暗室的人活著。”
如此一來,內鬼範圍沒有變小,殺意卻更清楚了。
若幕後之人早知他們會來,便無需先在暗室留下引線;若只為銷燬證據,又何必從外封門。
蕭景珩看向殘印:“陸氏既替雲家聯運,又曾向鹽課司供貨,有條件把舊印留在倉中。”
“有條件不等於有動機。”沈知微把焦紙放到窗下,“更何況這印不對。”
“哪裡不對?”
“印泥。”
紙先被火舔過,纖維邊緣己捲曲,印色卻浮在焦痕之上。有人等紙燒過,才把舊印按上去。
蘇晚棠用溼棉輕擦,果然從硃色下帶出一點黑灰。
“先燒後印。”她道,“這是栽贓。”
沈知微又取出一張完好的舊貨單,讓蘇晚棠分別滴水。真正的三年前印泥己滲入紙紋,火中殘印卻只浮在表面,連裂開的纖維裡都沒有硃色。
“有人儲存了陸氏廢印,專等今日使用。”她道,“若我們只憑印抓人,便會替他把案子查歪。”
蕭景珩叫來洛津錄事,調取三年前廢印備案。錄事翻了半日,只找到銷印申請,沒有找到官府驗銷的拓樣。該有的一頁恰被人整齊裁走,冊脊卻沒有破損,顯然不是臨時撕毀。
這枚廢印從一開始便沒有真正銷燬。
蕭景珩沒有因先前懷疑被推翻而不悅,只讓程硯把結論逐字記下:“能拿到陸氏印的人,可能在陸家,也可能與三年前舊貨往來有關。”
傅嶠收到急報,天亮便準大理寺以縱火殺人立案,卻提醒他們鹽課司文書牽涉戶部,不可無詔強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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