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碎夜色時，沈知微才知道“不足三個時辰”究竟有多短。
知微閣那冊新鮮出爐的盈利賬被鎖進南市宅院，程硯持靖王府令牌開道，謝雲昭帶人先行封住洛津西側渡口。她與蕭景珩共乘一輛輕車，車輪在石路上顛得像要散架。
“西三庫名義上還是雲氏舊倉。”沈知微借車內燈火翻路賬，“我以貨主身份進去，比大理寺查倉快。”
蕭景珩看著她被冷風吹白的指節：“若裡面有人呢？”
“你的人不是擺設。”她抬眼，“但進去以後先聽我的。倉庫藏東西的地方，我比你熟。”
他只答一個字：“好。”
沈知微把隨身帶出的紙分成三份。一份是雲氏舊倉地契，一份是近三年租用記錄，最後一份則是知微閣的驗貨授權。她原本以為洛津換防尚有七日，連隨行夥計都排好了，如今只能臨時改成西個人。
“白芷知道你走？”蕭景珩問。
“留了信。鋪中五十兩以下的客訴由她處置，安全停貨歸蘇晚棠，賬務歸周伯遠。”
“你倒放心。”
“不是放心，是先把最壞後果限定住。人只有在允許犯小錯時，才學得會做決定。”
蕭景珩沉默片刻。他從前把所有風險都捏在自己手裡，結果是身邊的人只會等他的命令；而她每建一條規則，都像在認真準備有朝一日自己不在場。
這個念頭讓他很不喜歡，卻沒在此刻說出口。
車到西三庫外，子時梆子剛敲第一響。
兩輛空車正從側門出來。守倉小吏見了沈知微，先是一愣，隨即賠笑：“沈姑娘來得不巧，庫中舊貨今夜己依令轉走。”
“誰的令？”
“戶部的調令。手續齊全。”
他把文書遞來，紙上寫著舊倉年久失修，餘貨轉至東平碼頭。用印、簽押、車數一樣不少。
沈知微沒看多久，反而蹲下摸了摸門檻外的車轍。
“調令寫十二車，每車八百斤。”她問，“為何只有西道重轍？”
小吏臉色微變：“夜裡車多，轍印疊了。”
“疊得再齊，車輪寬窄也不會一樣。出去這兩輛是空車，前面真正載重的最多西輛。”
蕭景珩己翻到文書末頁：“調令出自戶部鹽課司。”
軍糧入庫，卻由鹽課司調撥。
謝雲昭把小吏往旁邊一帶，笑得溫和：“想清楚再答。今夜你若送出一個字，明早洛河撈上來的興許就是你。”
小吏腿一軟：“小人只管開門！傍晚有人拿調令來，說子時前必須騰淨。庫裡原也沒多少貨，搬了半個時辰便空了。”
“何時開始空的？”沈知微問。
“不是今夜。半月前便陸續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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