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閉店，知微閣利潤不高，客戶記錄卻裝滿兩冊。價格最低的陸氏客流更多，知微閣的復購預約與過敏退賠卻留得更清楚。
陸行舟所邀的商會夜宴也在這時開席。沈知微沒有依言獨自赴約，只遞去一份正式核驗書：舊印經手人若願作證，可由商會、陸氏與知微閣三方見證；若只肯在無人處開口，證言便不能進入案卷。
那名所謂經手人當夜沒有出現。陸行舟只回了一句話：沈東家錯過了一條捷徑。
她在下方批道：不能複核的捷徑，多半通向坑。
帖子剛送回對門，一封蓋著雲紋金印的新帖子便到了。
雲陽長公主要知微閣三日內製一份私人香膏，並請沈知微親自入府說明。末尾只有一句：做得不好，往後不必進宮門。
雲陽長公主的府門，比知微閣的規矩還多。
沈知微巳時到，足足等到午時才被引進暖閣。她沒帶名貴禮物，只帶了三本冊子：原料記錄、試樣記錄與使用問詢。
領路女官看了兩眼，語氣淡淡：“以往來見殿下的商戶，至少知道備一匣珍珠。”
“珍珠不能塗臉。”
“可以表心意。”
“把不能用的東西送給不缺東西的人，表的是送禮人的心意，不是收禮人的需要。”
女官把她晾在廊下時，另有三家鋪子的掌櫃先後進去。一個捧珊瑚樹，一個送整匣東珠，最後一個抱著號稱宮廷秘方的香露。出來時卻都沒得準話。
白芷在外院等得手心冒汗，小聲問是不是帖子本就是刁難。
沈知微道：“等候也是篩選。急著送禮的人會先露出底價，急著攀關係的人會先說靠山。我們今日只賣東西，不賣焦慮。”
她借等待的一個時辰，把長公主府花木、薰香和侍女手上常用膏脂逐一記下。一個人的習慣未必會親口說，環境卻會留下痕跡。
女官沒再說話，只把她引到簾外。
暖閣裡坐著兩人。上首女子三十餘歲，衣飾簡淨，眉眼卻有久居上位的鋒利，正是雲陽長公主蕭靜姝。下首年輕姑娘穿顧氏慣用的水紅錦衣，見沈知微進來，先掩唇笑了。
“這便是退婚後做起商販的沈大姑娘？”
顧婉柔與顧承安眉眼有兩分相似，神態卻更沉得住氣。她沒有兄長那種被當眾駁斥便立刻發怒的浮躁，句句都帶笑，句句都在提醒沈知微身份低微。
沈知微反而更警惕。會把惡意藏進禮數的人，通常比只會拍桌子的人難對付。
“顧姑娘。”沈知微認出顧婉柔，“若買東西，叫東家也成。”
顧婉柔笑意微僵：“商戶見殿下，連禮都不送，倒是把自己看得金貴。”
長公主沒有替誰說話，只問：“帖子看過了？”
“看過。殿下想要什麼效果，平日用何香料，正在服什麼藥，舊傷在何處？”
顧婉柔臉色一變：“你竟敢問殿下病體？”
“不問便配東西，才叫不敬。”
長公主抬了抬手，示意顧婉柔安靜，隨後讓女官取來平日用的香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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