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何買？”
顧承安一噎，隨即換了語氣：“知微，我是不想看你繼續受苦。你若願把知微閣交給顧家，我可以讓你管理顧家外部商產，仍給你掌櫃之權。”
昔日他嫌她不懂經營，如今卻願給她一個掌櫃位置，彷彿天大的恩賜。
“用我的鋪、我的方、我的客人，換你允許我替你做事？”沈知微道，“顧公子的算盤，確實比從前進步了。”
顧承安臉色難看：“女子獨自經商能走多遠？顧家肯接，是給你退路。”
“估值不如請真正懂行的人說。”
陸行舟被請上樓，翻完三月賬，首接報出三萬八千兩。
顧承安拍桌：“一間新鋪值三萬八？你分明與她串通！”
陸行舟把算盤推給他：“顧公子可以自己算。三個月復購率、每位客人的平均支出、可追溯供應合約，再扣未決賠付。若你只會按鋪面和存貨估，確實只值一萬二。”
“一群婦人買脂粉，何來複購價值？”
“所以顧公子買不起的不是銀子，是眼界。”
沈知微看了陸行舟一眼。此人幫她並非好心，他是在替所有重流程的新商號抬價。今日知微閣的無形資產被承認，明日陸氏也能把自己的貨路信用賣得更貴。
利益清楚，反而讓人放心。
“陸氏若按這個價格買，沈東家也不會賣。”陸行舟搖著算盤，“知微閣值錢的不是桌椅，是可複用的客檔、留樣與退賠流程。顧公子買回去若只會把名字換成顧氏，三萬八很快便只剩一萬二。”
樓下恰有沈明珠經過。她聽見陸行舟替姐姐估高價，心裡那根舊刺立刻又紮起來。
“姐姐才退了婚，身邊便換了人。先是蕭世子，如今又是陸少東家，難怪不肯回頭。”
沈知微沒有解釋，只把另一冊賬放到桌上。
“顧公子出價前，不如先解釋這一筆。”
中毒風波當日，三名鬧事者分別收到五十兩，出錢人是顧承安跟隨多年的外院隨從。其後，同一隨從又向失蹤腳伕的假擔保人支付百兩。
顧承安瞳孔一縮：“下人私自作為，與我無關。”
“我沒說與你有關。”沈知微道，“只是提醒顧公子，手下人一邊替知微閣製造損失，一邊由你低價收購，這樁買賣若進公堂，不太好看。”
“你威脅我？”
“報價而己。你若堅持一萬二，我也可以替這組證據報個價——免費送大理寺。”
顧承安拂袖而去。沈明珠追出兩步，又回頭瞪她：“你非要把顧家逼死才甘心？”
“顧家若因一名隨從的賬便會死，說明根早爛了。”
茶樓角落，一名青衣文士從始至終沒有抬頭。他叫杜衡，是太子新近倚重的幕僚。
杜衡面前只放一碗白水。他不看爭執，只記誰為沈知微說話：陸氏給估值，作坊給供貨，靖王府雖未出現，大理寺仍在接證。
一間鋪子容易封，一個由利益、規則與信任連成的網卻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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