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舟找到的人不是活人,而是一冊活人留下的私賬。
賬冊藏在江南舊押印人的寡嫂家中。陸家當年認屍後給過撫卹,對方卻始終不信小叔會捲款。三年間她不敢報官,只把每一次陌生人來問舊印的日子記在米賬背面。
最近一次,正是洛津倉火前七日。來人買走押印人舊衣與筆跡,出手用的也是顧家旁支錢莊銀票。
“人我己轉到安全處。”陸行舟道,“她願作證,但要先確保幼子不被報復。”
“列入證人保護費用,知微閣可出一半。”
“這案子與你母親有關,你倒把私人花銷記成公賬?”
“舊印也威脅知微閣貨路。公私重合的部分,當然由受益方共同承擔。”
三年前負責銷燬陸氏舊印的官差收了五百兩,把戊字印交給一名顧姓中間人。私賬只記“顧三”,沒有全名,卻附了銀票兌付號。
“銀票從顧家旁支錢莊開出。”陸行舟道,“再查下去會驚動人。”
“先封副本,原件仍由你保管。”沈知微記下兌付號,“大理寺那份由你首接送,不必經過我。”
陸行舟看她一眼:“你與蕭世子吵架了?”
“與你無關。”
“確實無關。只是從前你拿到線索,第一件事是問他能否作證據;今日卻只談交接。”
“陸少東家做生意,也管合作方心情?”
陸行舟替她續茶:“我原以為蕭世子那樣的人,最不缺的是答案。”
“他不缺答案,缺把答案交給別人的習慣。”
“那你呢?缺不缺給人第二次機會的習慣?”
沈知微沒有答。她不是不給機會,只是不接受每一次傷害都用心意良善抵銷。真正的修復要靠下一次行為,不靠當下保證。
“若心情影響判斷,便管。”
沈知微確認私賬時間與洛津舊印一致,判斷並未受影響。她放下筆:“現在可以不管了。”
陸行舟笑著閉嘴。
顧承安就在這日登門。他沒有進知微閣,而是把沈知微請到對面的茶樓,開口便要以一萬二千兩收購知微閣全部鋪面、配方與客戶名冊。
他特意選了知微閣遭遇退貨潮後最冷清的時辰。雅間窗戶正對鋪門,能看見白芷一遍遍整理無人問津的貨架。
“你從前最怕生意失敗。”顧承安道,“如今又何必撐?”
“我從前更怕你退婚。”沈知微平靜道,“怕過不等於值得怕。”
顧承安被這句話刺得臉色發青。他總覺得沈知微的改變是故意報復他,卻不肯承認,她如今連恨他都嫌浪費時間。
“宮中中毒風波雖暫時過去,貴女們的信任卻回不來。”他道,“你如今賣,還能拿一筆體面的銀子。”
“知微閣現有庫存、訂單與貨路估值己超過一萬五千兩。顧公子的價,連資產都沒買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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