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薄光在閃動之後沒有熄滅，但邊緣的位置還在往後退。退到距離黑色人形輪廓大約二十步的位置時停住了，金色薄光的邊緣從平整的線變成鋸齒狀，每一道鋸齒之間都有一道極細的暗灰色細線正在往金色薄光的內側滲透。細線滲透的速度不快，每前進一寸都要花兩到三息的時間。
林清瑤站在玄夜身後，精神力持續外放。她能感覺到金色薄光邊緣正在被那層暗灰色的力量從外側擠壓，擠壓的力均勻分佈在整個弧形邊緣上，沒有集中到某一點。擠壓的力度在增加，金色薄光的厚度從原本的一指厚變成了半指厚，邊緣顏色從亮金色變成暗金色。
阿蠻站在城牆缺口正中央，劍橫在身前。金色薄光邊緣的暗灰色細線正在朝她腳底的方向延伸，最近的一條距離她的靴尖大約三步遠。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條細線，然後把劍從橫在身前的姿態換成雙手握持的姿態，劍尖朝前，面朝黑色人形輪廓的方向。
蒼月從城牆外側走回來了。他走過金色薄光覆蓋的區域時腳下的光比周圍暗了一瞬，他走過去之後又恢復了亮度。他在城牆缺口外側站定，站在阿蠻左側大約五步遠的位置，骨刀橫在身前。他身後的狼騎還有二十三匹能站起來，站起來的狼騎在金色薄光覆蓋範圍內己經不再發抖了。
玄夜掌心那條細長的暗灰色光線還在持續延伸，指向黑色人形輪廓的方向。光線末端距離黑色人形輪廓大約五步遠，懸停在半空中，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他的手背側面那道暗灰色細線己經越過了肘關節，正在朝上臂方向延伸。他豎瞳外側那道暗紅色環線在張開的瞳孔邊緣持續脈動，脈動的頻率和金色薄光邊緣閃爍的頻率一致。
黑色人形輪廓在原地站了大約十息之後動了。它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跨越了五步的距離，首接踩在了金色薄光的邊緣上。它踩上去的瞬間，金色薄光邊緣的鋸齒狀裂縫被壓平了，暗灰色的細線從裂縫中湧出，沿著金色薄光表面快速蔓延。金色薄光被壓平的部分從暗金色變成灰色，灰色區域在持續擴大，從邊緣位置朝內側推進。
林清瑤的精神力被壓制了。她能感覺到金色薄光被壓平的部分在脫離她的控制，那片區域變成了灰色之後不再屬於她的精神力覆蓋範圍。她往後退了半步，重新調整了精神力輸出的方向，把金色薄光從被壓平的區域撤回，重新凝聚成一道更窄但更厚的光弧，覆蓋在城牆缺口前方大約十步寬的位置。
黑色人形輪廓踩在灰色區域上，沒有繼續往前邁步。它站在那裡，頭部對準阿蠻的方向，體表那層純黑色的覆蓋層在日光下沒有任何變化。它抬起右手，手指張開的幅度比正常人的手掌大了將近一倍。它在抬手的動作中從掌心位置釋放出一根暗灰色的細線，細線的末端朝阿蠻的方向延伸過去，在距離阿蠻劍尖大約一臂遠的位置停住了。
阿蠻在細線停住的同時往前跨了一步。她的劍從橫在身前的姿態變成向前刺擊的姿態，劍尖刺中暗灰色細線末端的瞬間，劍刃表面那層鐵灰色的光澤變成了灰色。她感覺到劍柄在發燙，燙過她的手掌之後持續向手腕方向傳導。她沒有鬆手，繼續往前推了半寸，劍尖切開了細線的末端，灰色沿著劍刃表面往回退了大約一指寬的距離，然後停住了。
細線被切斷的部分落在地上，在地面上燒出一道淺黑色的痕跡，和之前在玄夜光團碎片落地的位置留下的痕跡一樣。阿蠻把劍收回來橫在身前，看了一眼劍刃表面殘留的灰色區域，灰色區域佔劍刃表面大約三指寬的範圍，顏色比周圍的鐵灰色深。
黑色人形輪廓在細線被切斷之後轉了方向。它的頭部從對準阿蠻的方向轉回對準金色薄光的方向。它往前又邁了一步，這次踩在金色薄光的邊緣上，金色薄光被壓平的範圍比第一次大了將近一倍。灰色的區域覆蓋了城牆缺口前方大約十五步寬的範圍，灰區的邊緣正在朝金色薄光內側推進。
林清瑤又退了半步。她退的時候右腳踩在碎石面上，碎石在她靴底滾動的聲音傳到城牆缺口處的時候，玄夜往前邁了一步。他邁這一步的時候掌心的暗灰色光線繼續延伸，光線末端碰到了黑色人形輪廓體表那層純黑色的覆蓋層。接觸的瞬間，光線從暗灰色變成亮白色，像一層正在燃燒的絲線附著在黑色覆蓋層表面。黑色覆蓋層在接觸點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裂紋只有頭髮絲那麼細，邊緣沒有擴大。
黑色人形輪廓在被光線接觸之後抬起了左手。它的左手抬起來的速度比右手慢，抬到一半就停住了，懸在半空中。它左手的掌心裡湧出一團暗灰色的霧氣，霧氣和它體表的純黑色覆蓋層不同，顏色更淺，更散。霧氣朝玄夜的方向飄過去，飄到距離他大約兩步遠的位置停住了，懸浮在半空中，像一層正在緩慢翻湧的灰雲。
灰雲在懸停的過程中開始膨脹，膨脹的速度不快，但體積在持續增加。從兩個拳頭大小擴充套件到一個人頭部大小，從一個人頭部大小擴充套件到一個人軀幹大小。灰雲膨脹到一個人軀幹大小之後停住了，然後開始收縮，收縮的速度比膨脹快，縮回兩個拳頭大小的過程中從灰雲內部發出細碎的聲響，像碎石在互相摩擦。
金色薄光在灰雲收縮的過程中推進了。金色薄光從被壓縮到更窄的厚度重新鋪開，覆蓋了城牆缺口前方大約二十步寬的範圍。金色薄光的邊緣重新變得平整，不再呈鋸齒狀。黑色人形輪廓腳下的灰色區域在金色薄光推進的過程中開始縮回，從十五步寬的覆蓋範圍縮回五步寬，從五步寬縮回兩步寬，最後只剩它腳下那一小塊灰色區域還留在金色薄光覆蓋範圍內。
蒼月在灰色區域縮回的同時動了。他從城牆缺口外側橫向移動了大約十步，站在城牆殘基東側沒有被灰層覆蓋的碎石面上。他站在那個位置往黑色人形輪廓的側後方看，它的左半部分體表那層純黑色覆蓋層在灰雲收縮的過程中出現了一道縱向的淺痕，淺痕從肩部位置延伸到腰部位置，深度大約半指。他從側後方切入，骨刀貼著碎石面滑過去，從淺痕的位置切進去，切進去之後刀尖接觸到了覆蓋層底下的東西。那層東西比覆蓋層軟，刀尖切進去的感覺像切進一層潮溼的厚皮裡。
黑色人形輪廓的左手在蒼月切進去的瞬間落下來了。它的左手從懸在半空的位置落回身側，落下去的時候帶起來一陣風，風把地面的灰末吹起來一層。它的頭部從對準金色薄光的方向轉回蒼月的位置，頭部轉動的時候那層純黑色覆蓋層表面沒有任何褶皺。
阿蠻在它轉頭的同時往前衝了。她衝過金色薄光覆蓋的區域，衝過灰色區域的邊緣，從正面切到黑色人形輪廓的右側。她的劍從下往上走，劍尖切進它右腿外側與軀幹相接的位置，切進去的深度和蒼月在左側切進去的深度相同。劍刃切進去的時候沒有遇到硬物，只有持續的阻力，像在切一層厚實的、含水量高的物質。
黑色人形輪廓的身體在兩側同時被切開之後出現了一道貫穿的裂縫。裂縫從左肩往下走，經過軀幹正中，從右大腿外側穿出。裂縫的邊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內部沒有血，沒有液體，只有一層正在持續剝落的黑色碎片從裂縫邊緣往下掉。碎片落在地面上之後碎成粉末，粉末在日光下迅速變成灰白色。
玄夜掌心的光線在裂縫形成的同時熄滅了。他的手掌從抬著的位置放下來，手背側面那道暗灰色細線在光線熄滅之後停止了延伸，停在距離上臂中段大約一掌寬的位置，末端邊緣那層微光徹底滅了。他的豎瞳外側那道暗紅色環線從脈動狀態變成靜止狀態，停在瞳孔邊緣沒有再動。
黑色人形輪廓在裂縫持續擴大的過程中開始縮小。它的高度從兩倍人高縮回普通人的高度，從普通人的高度縮回大約半人高，從半人高縮成一道扁平的黑影。黑影在地面上持續縮小，像一層正在被蒸發的水漬從邊緣向內收攏。收攏到最後只剩手掌大小的時候停住了，停在地面上不再收縮。那塊手掌大小的黑影在日光下保持了幾息，然後自行碎裂，碎成細末被風吹散了。
黑色人形輪廓消失之後，荒地邊緣的變異獸開始散開。它們從蹲著的位置站起來，頭轉向不同的方向，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原地轉了兩圈然後朝北面跑去。灰層碎末在地面上自行崩塌，從堆疊狀態變成攤平狀態，變成一層極薄的灰末覆蓋在碎石面上。灰末的顏色從暗灰色變成淺灰色，從淺灰色變成灰白色。
阿蠻從黑色人形輪廓消失的位置退回來。她退到金色薄光覆蓋範圍的邊緣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劍刃表面那片三指寬的灰色區域，灰色區域正在慢慢褪色，從深灰變淺灰，從淺灰變灰白。她用手掌蹭了一下灰色區域的表面，蹭下來的粉末和地面的灰末顏色一樣。
蒼月從城牆殘基東側走回來。他走過金色薄光覆蓋區域的時候腳下的光亮度正常，沒有變暗。他的骨刀刃口上沾了一層極薄的黑色粉末，他用拇指從刃口上颳了一下，粉末脫落之後刃口表面是乾淨的，沒有變色。
金色薄光在黑色人形輪廓碎裂之後開始自行收攏。從鋪開的狀態朝林清瑤腳底的方向收縮，邊緣從鋸齒狀變回平整線，從城牆外側收回城牆內側，最後貼著她的腳底收進體內。她站在城牆內側的地面上，看了一眼城牆缺口外側那片散開的變異獸群，然後收回目光，轉身往帳篷方向走。玄夜站在城牆內側的地面上，手背側面那道暗灰色細線還停在上臂中段的位置，末端邊緣的微光熄滅了，沒有重新亮起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豎瞳外側那道暗紅色環線還在，亮度比之前低了一些，但沒有消失。他把手收進袍袖裡，轉身往火堆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