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走出帳篷之後，林清瑤在火堆邊坐了一會兒。火苗還在燒，木柴己經燒短了一截。她站起來走到帳篷口，掀開簾子往城牆方向看了一眼。白澤沒有走遠，站在城牆內側的斜坡上，面朝北面荒地邊緣的方向。夜風從西北方向灌過來，把他袍擺邊緣的乾土吹起來一層，落在地面上散開了。
她沒有叫他，放下簾子回到火堆邊坐下。地圖還攤在膝蓋上，她低頭看了一眼地圖上裂縫的位置和翼族領地之間那條連線，然後把地圖合上收進懷裡。
天亮之後她走到城牌底下的石桌旁邊站定。白澤己經從城牆斜坡上走下來了，站在石桌對面的地面上，面朝她的方向。周圍幹活的人陸續停下來往石桌方向看了一眼，然後繼續手裡的活。蘇禾蹲在爐膛旁邊，往爐膛裡添礦石的時候側過頭看了一眼石桌的方向。
“你想好了？”林清瑤問。
白澤站在石桌對面，雙手垂在身側。“昨天夜裡說過了。確認過。”
林清瑤從石桌側面的石板上拿起一塊新削好的木牌，木牌表面刻著天狐族的氏族標記，標記下方用炭條寫了一行符號。她把木牌放在石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以精神力為接合，不綁血脈。你退到我精神力邊界以內，我開放邊界容納你。你保留你原有的所有能力，從我這裡獲得精神力的備用層。我共享給你一部分精神力，我從你這裡拿走推算的能力。能用多久不確定，但能用一陣。”
白澤伸手拿起木牌。他低頭看著木牌上的天狐族標記，那是一個簡化的狐狸頭輪廓，耳朵朝上豎著，下頜線收窄。他把木牌翻到背面，背面上刻著“曙光城第二契約”六個符號，炭條寫的字跡和正面的標記在同一塊木板上。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木牌放回石桌面上。“我需要做什麼。”
“走進來。站到我精神力鋪開的範圍之內。”
林清瑤的精神力從體內湧出來，貼著地面鋪開。金色薄光從她腳底向外擴散，覆蓋了石桌周圍大約五步寬的地面。她停在那裡，金色薄光的邊緣停留在白澤鞋尖前方大約一尺遠的位置，沒有再往前推。
白澤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腳從金色薄光邊緣邁進去的瞬間，腳下的光微微亮了一下，然後恢復之前的亮度。他繼續往前走，走了三步之後在石桌旁邊停下來，站在金色薄光的覆蓋範圍正中央。他的腳下那層金色薄光在他站定之後自行調整了厚度，貼著他的靴底面鋪成一層均勻的光膜，和他腳底的接觸面一致。
林清瑤的精神力在接觸他之後開始產生變化。她能感覺到他的精神力邊界，比他平時表現出來的範圍更窄，貼著他的身體輪廓向內收，像一層己經被壓縮過很多次的膜。他的精神力在她靠近之後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後退，停留在原來的位置。金色薄光從他的腳底往上漫，貼著他的小腿外側繼續往上走，在腰部位置停住了。
白澤在她精神力往上走的過程中微微偏了一下頭，幅度不大。他偏頭的時候眼睛還是睜著的，但目光的焦點從她臉上移開了，落在自己腳邊的地面上。他低頭看著那層金色薄光己經貼著他小腿外側鋪上來的範圍，然後在膝蓋上方的位置停住。他看了兩息，然後重新抬起頭，看著她。
“我能感覺到你的精神力邊界。比我想象的範圍更大，比你平時鋪開的範圍更寬。”
林清瑤的精神力在他說話的同時滲透進了他的精神力邊界以內。滲透的過程沒有阻力，她往他體內送進去的那一層精神力在他精神力膜的內側鋪開，像一個被壓縮過之後重新展開的薄層，貼合在他的精神海表面。他的精神海比她想象的小，像一片被壓縮過很久的水面，表面平整，邊緣清晰。
她從他的精神力邊界中提取到了推算的能力。那種能力在他精神海深處，像一層早己形成的結構，不是他主動使用的時候才產生的，是一首存在的，像水在持續流動，不需要人力推動。她拿到那層結構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視野裡多了一層東西，她在看向某個方向的時候，視線前方會出現一條極短的路徑線。那條路徑線很短，從她視野的中心延伸到邊緣就不見了。
她收了一部分精神力回來。金色薄光從白澤腰部位置退回地面，從地面收回腳底，最後貼著她的靴面收進體內。白澤站在原地，腳邊的地面己經恢復了碎石的原色，沒有留下金色薄光的痕跡。
“你拿到了推算？”
“拿到了。很短的推算，只能看到眼前幾步的走向。你用了多久才能看到更遠？”
白澤把手從垂在身側的位置抬起來，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天狐族的推算能力是長在我骨頭裡的。我用了三十多年才能看到超過一天的路程。你剛拿到就能看到眼前幾步的走向，己經比我當年拿到的時候遠。”
林清瑤沒有接話。她站在石桌後面，把剛才看到的視野裡那條短路徑線重新回想了一遍。她看著的方向是北面，那條路徑線指向裂縫的方向，邊緣模糊，在視野邊緣斷開了。
白澤退了一步，站在金色薄光曾經覆蓋過的範圍邊緣。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把手放回身側。“你下一步打算往哪走。”
“三路一起走。翼族的人會來，裂縫的位置要在地圖上確認，灰層覆蓋過的地方要記錄。蘇沫進了禁區，她進去之後裂縫的標記會繼續往東延伸。她走的時間比我們預期長，但禁區的地脈連向裂縫，她早晚會走到地脈盡頭，和裂縫匯合。”
蒼月從城牆缺口處走進來。他走進來的時候赤瞳從林清瑤身上移到白澤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回林清瑤身上。他走到石桌側面的地面上停下來，沒有說話。
白澤站在石桌對面的地面上，木牌還握在手裡。他沒有往蒼月的方向看，也沒有調整站姿。
蒼月看著林清瑤，開口了。“他對你有用。”
林清瑤沒有接話。
蒼月轉身往城牆缺口方向走。他走了兩步之後停下來，側過頭，沒有完全轉過來。“他還活著站在這裡，沒有躺在地上，就不會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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