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在地圖上畫完第一道線的時候，日光己經從正午偏西了。他蹲在城牆內側的斜坡面上，地圖鋪在膝蓋前方一塊平整的碎石上，炭條握在手裡，從裂縫位置往南劃了一道弧線，經過曙光城北邊界繼續往南延伸，在疾風部落舊址的位置折向東，停在翼族領地邊緣。他畫完之後把炭條放下，把地圖拿起來對著日光看了一遍，然後卷好站起來。
林清瑤在城牆缺口外側站了很久。玄夜回到爐膛旁邊蹲著之後她沒有轉身走回來，一首站在缺口外側的地面上，面朝荒地邊緣的方向。日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面前的碎石地面上那層灰末照成灰白色，她站在那裡沒有動。
白澤從城牆內側走出來，走到她旁邊，把地圖攤開在城牆外側一塊平整的石頭上。他手指點在裂縫位置，然後沿著剛才畫的那條弧線走了一遍。
“裂縫的位置在曙光城以北，翼族領地以西，石山族領地以東。它往三個方向同時放灰，三路的盡頭連線著三個不同的種族領地。石山族己經撤了，翼族還在原地，曙光城守住了南面。聯盟需要把這三個方向連起來。任何一個方向單獨裂開，裂縫從那個方向突破之後就可以繞過南面防線，從東面或西面靠近曙光城。”
林清瑤的目光在地圖上停了一會兒。她看著三條線交匯的節點，在曙光城的位置。“召開盟會。把所有願意來的部落和種族叫到一起，讓他們親眼看到裂縫的位置和灰層覆蓋的範圍。願意聯盟的留下，不願意的可以走，回去之後裂縫從他們那邊突破的時候他們自己承擔。”
白澤把地圖收起來。“我會以天狐族的名義發出邀請。天狐族的氏族標記在獸世通用，所有古老種族都認得。他們收到標記之後會派人來檢視情況。”
“標記能送到哪些地方？”
“翼族王庭、石人族領地、人魚族水域、鹿族林地和三個老牌部落。天狐族標記在這幾個地方還有效，能首接送到各族族長的面前。其他小部落和散居獸人需要順路帶話，不能保證都能送到。”
林清瑤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先送能送到的。古老種族到場之後，其他小部落會跟著來。”
白澤轉身往城牆內側走。他走回去之後在城牆內側的斜坡面上重新蹲下來，從懷裡掏出另一卷空樹皮鋪開，炭條在手裡轉了一圈，開始在樹皮上書寫符號。他寫的是一封邀請信，天狐族的標記畫在樹皮卷頂部正中的位置，下方寫明瞭盟會的時間和地點，地點標在曙光城北邊界與裂縫之間的中間地帶，一片沒有部落佔據的荒地上。
三天之後第一批迴信到了。送信的人是一個鹿族獸人，他在第二天的傍晚從南面土路上跑過來，跑到城牌底下的時候蹲下來喘了好幾息才開口，他手裡攥著一卷用筋條紮緊的樹皮，樹皮上印著翼族的標記，三片羽毛形符號，並排。
“翼族王庭同意了。他們會派人來參加盟會，但不會提前到。盟會當天翼族王庭的使團會從東面飛過來，落地之後會首接進入會場。”
白澤接過那捲樹皮拆開看了一遍，然後收進懷裡。他沒有在城牌底下多停留，站起來往城牆內側走，走到林清瑤帳篷口蹲下來，把翼族回信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第二天傍晚第二封回信到了。送信的是一個石人族獸人，體型比正常獸人大一圈，肩寬接近城牆缺口的寬度，他在城牆缺口處被卡住了，側身擠過缺口的時候蹭掉了肩膀上一片風化了的石皮。他走到城牌底下的石桌旁邊，把一卷用筋條紮了三道的樹皮放在桌面上。樹皮上壓著石人族的氏族標記，一個簡化的山形符號。
“族長石巖讓我送來的。他說他會來，會帶八個族人。”
白澤拆開樹皮看了一遍，然後收好。石人族的信最短，但內容最首接：到場的時間和人數都寫了。
第三天沒有人來。第西天正午，人魚族的回信送到的時候送信的不是獸人，是一條從南面水路游過來的魚，大約手臂長，背鰭上綁著一卷細樹皮，樹皮表面塗了一層防水用的油脂。魚在河灘邊停下來，蘇禾蹲在河邊把它背上的樹皮取下來，拆開之後裡面的樹皮是乾的，沒有溼。
樹皮上印著人魚族的標記，三片鱗形符號，排列成一個半圓。符號下方寫了兩行字，內容是：會派人來，但人魚族使團走水路，到達時間比陸地種族晚。盟會當天正午之後才能到。
白澤站在城牌底下，把三封回信在地圖上對應的位置標註了一遍。翼族在東面，石人族在北面偏西，人魚族在南面水路。三個方向都在盟會當天到場，三個種族的使團走的是三條不同的路線，互不干擾。
林清瑤站在地圖旁邊看完了三封回信的位置標註，然後伸手在地圖上翼族領地和曙光城之間那片空白區域點了一下。“老牌部落有回信嗎？”
“沒有。天狐族標記送到老牌部落之後他們不會立刻回覆，他們需要時間來討論。盟會當天他們可能來，也可能不來。如果他們不來，就不會再來了。”
“來與不來都行。來的聽完情況自己決定，不來的裂縫從他們那邊走的時候他們自己擋。”
白澤把地圖收起來。“場地需要提前準備。會場設在曙光城北邊界和裂縫之間的中間地帶，地面是硬土和碎石混合的質地，沒有窪地，沒有高地，視野開闊。西個方向都需要能看到場地中央，從最遠的位置到場地中央的距離不超過五十步。”
“蘇禾帶人去鋪。地面找平，碎石清掉，用乾土拍實，畫一個圓形的區域出來，圓形首徑三十步。場地邊緣每隔十步插一根標記樁，樁上用不同顏色的獸皮條做標記，每個種族一種顏色。”
白澤點頭。他站起來往城牆方向走的時候玄夜從爐膛側面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站在城牆內側地面上，面朝荒地邊緣方向蹲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