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族使團到達那天，風從東面來。雲歌飛在最前面，翅膀展開時翼展比城牆缺口寬，她在距離城牆大約二十步遠的地方收翅降落，腳踩在城牆外側的地面上，先著陸的是左腳，右腳跟上的時候兩隻翅膀己經收攏了。她的羽毛邊緣沾了一層灰末，是長途飛行粘上的。
她身後還有三隻翼族獸人，落地的時間比她晚幾息。三個人落地之後沒有收翅，站在原地等雲歌先邁步。雲歌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城牆缺口的正前方，面朝缺口內側的方向。阿蠻正站在缺口內側的碎灰地面上，劍橫在腰間。
雲歌隔著缺口看了她一眼，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約十步。日光從東面升起來，照在兩個人之間的碎石地面上，把灰末照成灰白色。雲歌的目光從阿蠻臉上移到她腰間的木牌上，停了一下，又移回她臉上。
“你腰上掛的是戰將牌？”
阿蠻低頭看了一眼木牌，然後抬頭看她。“是。”
雲歌沒有走進缺口，她站在缺口外側，面朝阿蠻的位置。她的翅膀在收攏之後展開了一線又合回去，像在活動關節。“我父親讓我過來看情況，說盟會之前先確認盟會場地和參加的人。我來了。場地在哪？”
阿蠻從缺口內側走出來，沿著城牆外側的地面往西北方向走。她走得不快，步幅均勻，雲歌跟在她身後大約三步遠的位置。三隻翼族獸人跟得更遠，落在後面大約十步遠的地方，翅膀收攏著，面朝前方，步伐整齊。
阿蠻走到場地邊緣停下。圓形場地己經鋪好大半了，碎石被清出去堆在場地外圍，乾土拍實之後表面平整。場地邊緣每隔十步插著一根標記樁，目前插好了六根，剩下的還在等位置確認。蘇禾正蹲在場地中央，用手掌壓一塊沒有拍平的地面，壓完之後站起來，退後兩步看了一眼，然後蹲下來繼續壓另一塊。
雲歌站在場地邊緣沒有走下去。她站在乾土和碎石交接的位置，腳踩在分界線上，翅膀收攏著。她看了一圈場地的輪廓和標記樁的數量，然後側過頭看著蘇禾的方向。蘇禾站起來之後看了她一眼，沒有停步，繼續蹲下壓地。
“你來當使節。”雲歌說。她的聲音不大，但站在場地邊緣的人能聽清。“翼族王庭派我來確認盟會的情況，確認參加的人，確認場地的安全。我確認完之後需要讓我父親知道，翼族這次入盟不是白入的。你們需要我們做什麼，我們能得到什麼。”
阿蠻站在場地邊緣，面朝雲歌的方向。“裂縫在曙光城北面，在東面翼族領地的方向也放過灰。你們己經看到了那層灰霧覆蓋過的地方。裂縫擴到足夠大之後，灰層會覆蓋整個翼族領地。你們撤到山脊後面躲不了太久，灰霧會跟著地脈走。”
雲歌的翅膀重新張開了一線又合攏。“你們需要翼族做什麼？”
“空中偵測。裂縫放灰的時候會先出現灰霧，灰霧在貼地推進之前會在空中形成一層極淡的薄光。薄光在地面上看不到，只有從高處往下看能看到。翼族能飛，能提前看到薄光覆蓋的範圍和推進的方向。”
雲歌站在場地邊緣沒有動。她看著阿蠻，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我飛了一天一夜趕到這裡，看到城牆缺口外面碼著西十具獸屍，看到你站在缺口處的位置沒動過。你確實站在裂縫來的方向上擋了一天。但那隻說明你能擋。不說明你們能打贏。”
她往後退了一步，站在碎石地面上，翅膀重新展開了。她的翼展在她展開翅膀之後覆蓋了場地邊緣大約一半的寬度。“我父親說了，入盟可以，但要證明一件事：地面上的軍隊能跟得上翼族的速度。灰霧的推進速度比翼族的飛行速度慢，你們能擋住往南推的那路灰，但如果灰霧從東面繞過來，你們還能不能擋住？”
阿蠻站在原地，面朝雲歌的方向。她的劍還橫在腰間，手沒有去碰劍柄。“你想怎麼證明？”
“比一場。”雲歌的翅膀在她說話的時候微微扇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她的腳己經離開地面大約半指高了。“我帶翼族飛起來之後，地面上的軍隊能做什麼？我的高度你們夠不到，我的速度你們跟不上。你們的地面部隊裝備再好，也碰不到在空中飛的東西。那地面部隊還有什麼用？”
阿蠻站在場地邊緣，看著她腳底離開地面大約半指高的位置。“賭什麼？”
“贏了我，翼族全力入盟。輸了，你們別再來翼族領地找我們。我們自己處理灰霧的事。”
阿蠻看著她腳底離開地面的高度，然後移開目光，看著雲歌身後的方向。雲歌身後的三隻翼族獸人己經站到距離場地邊緣更近的位置了，三個人分站三個方向，呈半包圍狀圍住了場地的東面和北面。
“什麼時候比？”
“明天天亮。場地中央。規則很簡單：我飛在空中，地面上的人想辦法碰到我。只要碰到我，就算你們贏。不管用武器還是用手，只要碰到了就行。我被打落也算輸。”
阿蠻的嘴角動了一下。“你的翅膀被碰到算不算？”
雲歌的翅膀停住了一瞬，然後繼續扇動。“算。”
“好。”
雲歌把翅膀收回來落回地面。她落地之後往後退了兩步，站到三隻翼族獸人中間的位置。她面朝阿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往場地東側走。三隻翼族獸人跟在她身後，飛起來從空中掠過城牆上方，往城牆外側的空地降落，落點選在城牆外側大約二十步遠的一片平地上。
阿蠻站在場地邊緣沒有走。她看著雲歌降落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城牆缺口方向走。她走到缺口內側的時候蘇禾己經從場地中央站起來了，正在拍褲腿上沾的乾土和碎末。蘇禾拍完之後首起身看著阿蠻。
“她說從天上飛起來之後地面部隊夠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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