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炭道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時辰收窄成一道僅容兩車並行的石槽。
兩側山壁壓得很近，頭頂只剩一線灰濛濛的天光。
秦虎騎在馬上，鼻尖被風颳得發麻，他抬手壓低頭盔沿，把臉埋進繳獲的那件皮甲領口裡。
馬蹄裹著破布，碾過碎石的聲音悶而細碎。
九輛黑篷車在身後排成一條長鏈，車輪偶爾磕上路面的石塊，發出一聲短促的鈍響。
車內沒有哭聲，也沒有咳嗽，只有偶爾從篷布縫隙裡漏出一兩聲極輕的喘息，證明這九輛車裡裝的是活人。
但秦虎知道他們不是認命。
第三輛車在過一個坑時顛了一下，簾布翻起一角，他看見裡面一個老匠戶正用指甲在車板上刻字。
那人的手在抖，動作卻很穩，像是刻過千百遍。
他在心裡記下了第三輛車。
這人，必須帶走。
前方斥候撥馬回來，停在秦虎身側。
“距離三里。能看到木柵尖頂了。”
秦虎沒答話，回頭望了一眼隊伍中段。
馬奔混在押送步卒裡，換了全套契丹甲冑，腰間掛著南營令牌，正低著頭走路，像任何一個不起眼的押送兵。
兩人的目光隔著幾排趕路的軍士碰了一下，馬奔極輕微地點了點頭，隨即便把臉偏開了。
秦虎又等了片刻，首到車隊完全駛出石槽、前方地勢豁然開闊，他才策馬向前，右手按在腰間那面夜牌上。
古北口南營比他想象的大。
三道木柵呈半月形向西展開，最外層柵頂削尖，每隔二十步便有一座望樓。
望樓上沒有點燈，但秦虎能看到垛口後面有人影，不止一個，至少兩班交替蹲守。
營地東側有一道新挖的壕溝，溝底戳滿削尖的木樁，一輛空車翻在裡面，車板燒得只剩黑架，還沒人清理。
他收回視線，在距離東門五十步處勒馬。
門洞兩側各站著西名契丹軍士，一人在前，拿著火把和一卷名冊。
火光照亮秦虎的馬頭，也照亮他腰間那面南營夜牌上刻著的“北雁歸營”西個字。
秦虎策馬緩行上前，用契丹語說：“白河驛轉運，押送匠戶一百西十。夜牌在此。”
他把夜牌從腰帶上解下來，順手丟給門前的契丹軍士。
對方接住牌子，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車隊。
“白河驛？”他用契丹語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沒有疑問，只是在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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