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阿魯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又落到那九輛黑篷車上。
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走到最近的一輛車前，伸手掀開篷布一角，朝裡面看了一眼。
車內蜷著十幾名匠戶，木枷鎖住手腕，全都低著頭。
阿魯的視線在其中一人身上停了一瞬，那人的手背有燒傷，新結的痂還沒脫落。
阿魯沒有問話，只是放下篷布，轉過身來。
“路上遇到周軍多少人？”
“先是一小股，三西十騎。後來來了後援，我沒看清人數，拉著車就跑了。”
“你跑的運炭道？”
“是。”
“運炭道窄，跑不了馬。”
阿魯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帶著一百西十個戴枷的匠戶，九輛車，能跑得掉？還只死了五個弟兄？”
空氣裡安靜了兩息。
秦虎知道不能猶豫，他迎著阿魯的目光，聲音不抬不低：
“運炭道有三處窄口，兩處我提前讓人刨了土牆，堵了一半路面。
周狗的騎兵衝不過來，只有步卒追，人不多。
我們打了一輪，死了五個弟兄，然後順著東渠拐回白河驛。”
他說完便停了，不再多解釋一句。
阿魯看了他兩息。
那一刀舊疤在火光裡動了一下，像是眉毛微微抬起，又像是沒有。
“進屋吧。”
阿魯轉身朝匠棚內走去：“放在西棚，和上一批分開。點齊了人數再走。”
秦虎跟進去。
匠棚比他想象中更深，沿牆壁築著三層木架床，鋪著發黑的乾草，每張床上都擠著兩個人以上。火把插在牆角鐵環裡，煙氣聚在棚頂散不出去，嗆得人睜不開眼。
棚內約有五六十人，全部穿著單衣，大多數低著頭，偶爾有人抬起臉，目光也是空的。
阿魯走到棚中央，停下腳步。
“今天加進來的，全部驗一遍。手上有新傷的，單獨列出來。”
一名軍校應聲去辦。
秦虎站在火把光裡，看著虎牙卒們押送匠戶進棚，一個一個摘枷點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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