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陳渡。
“從今天起，陳渡管打仗的事，守谷、巡山、打獵、對外面的事，都聽他的。”
趙鐵柱的臉色變了：“周叔”
“我沒說完。“老周頭的聲音不大，但趙鐵柱立刻閉了嘴，“打仗的事聽他的，但過日子的事，還是老規矩。糧食怎麼分、活怎麼派、誰犯了事怎麼罰，大夥一起商量。他說了也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他重新看向陳渡。
“你能不能接受？”
陳渡看著地上那根打了結的繩子。
在現代軍隊裡，這不可能。指揮權必須統一，不能分割，不能民主投票。
但這不是現代軍隊。
這是十七個在山裡躲了半輩子的逃戶，他們的信任是老周頭用七年攢出來的。陳渡昨天才來，殺了西個契丹人不假，但那是武力，不是信任。武力能讓人怕你，不能讓人跟你。
他很清楚這一點。
“行。“陳渡說。
乾脆利落，沒有討價還價。
老周頭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滿意，很淡，一閃而過，像石頭縫裡滲出來的水光。
他彎腰撿起那根繩子，在原來那個結旁邊又打了一個結。
兩個結。
一個是老規矩，一個是新規矩。
他把繩子遞給劉嬸。“收好。”
劉嬸鄭重地接過去，疊了兩折塞進懷裡。
儀式很簡陋，簡陋到幾乎不像一個儀式。
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分完工，人就散了。
趙鐵柱帶著兩個壯丁開始在崖壁凹陷處壘石牆。伏牛山不缺石頭，崖根底下到處都是崩落的巖塊，大的搬不動，小的兩個人抬一塊，壘起來倒也快。
孫大成拎著柴刀去砍樹。谷里的枯灌木不夠粗，他得往谷地邊緣去找更大的樹。
女人們攏著火，燒水，收拾從巖洞帶來的家當。周婆婆把那點鹽重新包好，藏在了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地方。
孩子們被攏在火堆旁邊，劉嬸的孫子虎子一開始還哭，被劉嬸拍了兩下屁股就不哭了，縮在獸皮堆裡只露出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到處看。
杏兒坐在石頭旁邊，給弟弟喂水。
石頭的精神比早上好了一些，能自己坐起來了，但還是蔫蔫的，喝了幾口水就說肚子餓。杏兒從懷裡掏出一小塊風乾肉——是她早上那份沒捨得吃留下來的——撕成細絲一點一點地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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