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陳渡就醒了。
不是被什麼聲音驚醒的，是身體裡的生物鐘。前世十二年的軍旅生涯，把他的作息刻進了骨頭裡——凌晨西點半，雷打不動。
他睜開眼的時候，窩棚裡一片漆黑，只有火堆裡還殘著幾塊暗紅的炭，偶爾“嘀嗒“一聲，是松脂在燃燒的尾聲。
孫大成睡在他旁邊兩步遠的位置。
陳渡沒有碰他。他先輕手輕腳地起身，把獵弓背上，彎刀別好，又從角落裡摸出昨晚提前搓好的兩根麻繩和一把獵刀。然後才走到孫大成身邊，在他耳邊說了一個字。
“走。”
孫大成的眼睛瞬間睜開。
和昨天一樣，他醒來的第一個動作是抓刀。看清是陳渡之後，他無聲地點了點頭，穿皮襖、束腰帶、背弓、別刀，整套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發出多餘的響聲。
當過兵的人，就是不一樣。
兩人貓著腰從窩棚裡鑽出來，外面的冷空氣像一把刀刮在臉上。
天還黑著，但東邊崖壁頂上己經泛了一層極淡的灰白。
雪停了。風也小了。空氣冷得凝固了一樣，撥出的白氣久久不散。
陳渡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在聽。
山谷裡很安靜。沒有風聲，沒有狼嚎，沒有任何異常的動靜。但不是完全的死寂——遠處崖壁那邊有細微的“啾啾“聲，是鳥。什麼鳥他判斷不了，但有鳥就說明有蟲，有蟲就說明這片山谷不是死地。
“往哪走？“孫大成壓低聲音問。
“谷地東面的灌木叢。“陳渡說，“昨天我看到那邊雪地上有糞粒，像是兔子的。”
“兔子？“孫大成的語氣有一絲失望。
“嫌小？”
“兔子才幾兩肉——”
“十隻兔子就是好幾斤。“陳渡打斷他，“別想著一上來就打到獐子野豬。先解決今天的吃食，活下去再說。”
孫大成不吭聲了。
兩人沿著崖壁根走，腳步落在雪上幾乎沒有聲響。陳渡走在前面，每走幾步就蹲下來看一眼地面。
這是他前世在偵察分隊學過的技能——追蹤。
地面上的資訊比你以為的多得多。一個腳印的深淺能判斷重量，糞便的乾溼程度能推算時間，灌木上被啃過的痕跡能指出覓食方向。這些東西，現代偵察兵和古代獵人的底層邏輯是一樣的。
而陳渡繼承了原身的記憶——原身是獵戶出身，從小跟著父親在山裡打獵，對伏牛山的動物習性瞭然於胸。
兩套技能疊加，比任何一套單獨使用都強。
走了大約一刻鐘，陳渡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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