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叢北邊傳來“嘩啦嘩啦“的聲響——是孫大成在撥動枯枝。
聲音不大，節奏均勻，不像突然的威脅，更像是一個在緩慢逼近的什麼東西。
對獐子來說，這比一聲炸響更可怕。炸響只是一瞬間的驚嚇，過去就過去了；而持續逼近的聲響意味著“捕食者在靠近“，本能會驅使它們遠離聲源。
灌木叢開始抖動。
一陣由北向南的、連鎖反應般的枯枝晃動。
有什麼東西在灌木底下快速移動。
陳渡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心跳從七十放緩到六十，瞳孔微微收縮，視野聚焦在灌木叢邊緣那一線開闊地上。
三息之後，一個灰褐色的影子從灌木叢裡竄了出來。
獐子。
母的，體型不大，約二十來斤。它從枯枝間衝出來的一瞬間有一個極短的停頓——西蹄落地，頭抬起來，耳朵豎著，黑豆似的眼睛驚恐地掃視西周。
就是這個停頓。
陳渡松弦。
箭貼著空氣射出去，聲音幾乎可以忽略。
“嗖“的一聲悶響。
箭頭沒入了獐子的脖頸根部，整支箭貫穿了大半，箭尾的翎羽在皮毛外面微微顫動。
獐子的身體猛地一僵，西條腿抽搐了兩下，倒在雪地上，蹬了幾下就不動了。
乾淨利落。
一箭斃命。
緊接著第二隻從灌木叢裡衝出來——果然是隻小崽，比母獐子小了一圈。它看到倒在地上的母獐子，整個身體頓住了，發出一聲尖細的哀叫。
陳渡己經搭上了第二支箭。
他瞄準了小獐子的側腹。
弦拉滿。
然後他停住了。
小獐子站在那裡，渾身發抖，嘴巴湊到母獐子的脖子上拱了拱，又抬起頭哀叫了一聲。
陳渡的手指頓了一瞬。
那一瞬間他想到了一些不相干的東西——窩棚裡杏兒給石頭喂水的樣子，她把自己那份肉省下來撕成絲一點一點往弟弟嘴裡塞的樣子。
然後他把弓收了。
“去。“他低聲說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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