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頭捋了捋下巴上的稀疏胡茬。
“真逃兵。“他只說了三個字。
“怎麼斷定？”
“眼神。“老周頭的聲音很低，只夠兩個人聽見，“真正逃過兵的人，眼神里有一樣東西——怕。不是怕你怕我，是怕被抓回去。他跪下去的那一瞬間，膝蓋在抖。那不是冷的，是本能。被抓過一次的人，一輩子都怕第二次。”
陳渡點了點頭。
“能用？”
“能幹活。“老周頭停了一下，“能不能打仗，得你說了算。”
“他右手廢了，拉不了弓，握刀也不穩。”
“左手能握。“老周頭的語氣淡淡的，“我年輕的時候見過一個刀手，天生左撇子，右手不用，一把刀使得出神入化。你教他左手用刀，未必比右手差。”
陳渡看了老周頭一眼。
這個老人每次不經意間說出來的話，都透著一股不屬於普通農夫的東西。
“年輕的時候見過一個刀手”——什麼地方能見到刀手？軍中？江湖？
他沒有追問。
不是不想，是時機沒到。
“還有一件事。“陳渡把韓瘸子說的關於山外的情況簡要複述了一遍。
老周頭聽完，沉默了很久。
“伏牛山北麓……磨盤溝……“他念叨了兩遍這個地名，皺紋深得像刀刻的臉上閃過一絲什麼，太快了，陳渡沒抓住。
“你知道那個地方？”
“知道。“老周頭說，“從我們這裡翻過北面的山脊，往北走大半天能到。那地方是個大溝，以前有人在溝裡架過磨盤碾穀子，後來荒了。”
“大半天的路。“陳渡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你想去找那些人？”
“想。“陳渡沒有遮掩，“十七個人——現在是十八個——不夠。不夠吃，不夠守，不夠幹任何事。得有更多的人。”
老周頭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什麼來路？幾十個人聚在一起，打鐵的帶頭——聽著像義軍，也可能是土匪。你去了，人家憑什麼跟你？”
“不去就永遠不知道。”
“去了也可能回不來。”
“所以我不是一個人去。”
老周頭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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