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渡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跟老周頭打了這麼久的交道，知道這個老頭的脾性——小事從不勞煩他，能自己扛的絕不吭聲。凡是老周頭開口讓他“趕緊回去“的，就沒有一件小事。
“鐵柱，這邊你盯著。“陳渡跳下岩石，拍了拍身上的雪，“大成、小年，跟我走。”
趙鐵柱抬起頭，嘴裡叼著一根麻繩，含含糊糊地問：“出啥事了？”
“回去就知道了。“陳渡沒多解釋，大步往山下走。
孫大成從高處滑下來，弓箭背在身後，沉默地跟上。他看了一眼丁小武臉上還沒擦乾淨的鼻涕，從懷裡摸出一塊碎布扔過去。
“擦擦臉，報信跟報喪似的。”
丁小武接過布胡亂抹了兩把，小跑著跟在後面。
從後山回到磨盤溝中寨，踩著沒膝深的積雪走了小半個時辰。等陳渡推開糧倉的門，看見老周頭蹲在糧堆前的樣子時，他什麼都明白了。
西百多張嘴。十天的糧。
數字比刀子還冷。
“把賬細細說一遍。”
陳渡在糧袋上坐下來，聲音很平靜。
老周頭把竹籤攤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撥著：“粟米西袋半，合六石三鬥。糙面兩袋，合兩石。黃豆大半袋，不到一石。乾菜樹皮不算正糧，只能摻著熬湯。全加起來，按一天兩頓粥，每人二兩米的底線算。”
他伸出手掌，五指張開。
“十二天。這還是老天開眼、沒人生病、不出意外的數。要是有人扛不住凍倒了，要吃熱食、要灌薑湯，這個數還得再砍兩天。”
陳渡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那一排竹籤，火把的光映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糧倉裡幾個人：老周頭、韓瘸子、孫大成、周小年、丁小武——都看著他，誰也不出聲。
外面的風嗚嗚地叫著，像是有什麼東西趴在門板上哭。
過了很長時間，陳渡抬起頭來。
“大成。”
“在。”
“你跟三思那邊最近一次接頭，是什麼時候？”
孫大成想了想：“三天前。他派了個眼線從南麓繞過來，說外圍的情報網剛鋪開，但山口的幾個暗樁還沒布全。”
“山外面的情況呢？最近的集鎮、寨子，有沒有囤糧的？”
“這個“孫大成遲疑了一下，“三思的人上次說，往東北走六十里有個黑風寨，是一股老牌山匪，盤踞在伏牛山東北方向的一條深溝裡。據說有兩百多號人，這幾年靠搶劫過路商隊和劫掠村鎮，手裡的糧食和肥肉堆得跟小山似的。”
“黑風寨。“陳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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