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陳渡又去了一趟磨盤溝。
他必須去。搜尋隊往西移動，距離磨盤溝越來越近，王鐵匠和趙三思需要知道最新的情況。
走夜路比白天慢。溪溝裡沒有月光，兩側的溝壁把天空擠成一條窄縫，連星星都看不全。陳渡摸著溝壁走，腳下的碎石偶爾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一個人去的。
孫大成和周小年白天趴了大半天，體力消耗大，需要休息。韓瘸子腿腳不便，走夜路太慢。丁小武力氣夠，但方向感差——上次跟著走了一趟就迷了兩回路。
所以只能自己去。
到磨盤溝的時候，將近子時。
溝口的雙哨在位。兩個壯丁縮在矮牆後面，一個抱著木棍打盹，一個勉強睜著眼。聽到腳步聲，睜眼的那個猛地站起來，木棍橫在身前。
“誰？“
“陳渡。“
“口……口令？“
陳渡愣了一下。他沒設過口令。
矮牆後面傳來馬奔的聲音：“是陳哥。放他進來。“
馬奔從牆後面鑽出來，手裡拿著一支剛裝好的鐵矛。矛頭上的三稜刃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鐵箍反射了一絲微光。
“你怎麼在這？“陳渡問。
“睡不著。“馬奔搓了搓手，“白天收到煙訊號，說發現了契丹人。我就想著——萬一他們夜裡來呢？“
“夜裡不會來。“陳渡說，“契丹搜尋隊在不熟悉的山地不走夜路。他們的馬在碎石坡上容易失蹄，摔斷腿就廢了一匹馬。“
“那白天呢？“
“白天有可能。王叔和趙三思呢？“
“都在裡面。趙三思也沒睡，在窩棚那邊盯著。王叔的爐子剛滅，人應該還沒躺下。我去叫。“
“一塊叫來。“
馬奔轉身往溝裡走。陳渡跟在後面。
磨盤溝的夜晚比白天安靜得多。窩棚群裡偶爾傳出幾聲咳嗽和翻身的聲音，有個嬰兒哼唧了兩聲又安靜了。空氣裡有柴灰和乾草的味道——但沒有煙味。爐火己經滅了，整個溝裡沒有一點明火。
西個人碰頭的地方在演武場邊上的一個石坑裡。石坑上面搭了幾根樹枝，蓋著乾草，勉強算個掩蔽所。
王鐵匠先到的。他手上還有炭灰，在褲腿上蹭了兩把就鑽進來了。趙三思隨後跟到，人還沒蹲穩就開了口：“來了多少？“
“先聽他說。“王鐵匠壓了一下手。
陳渡把白天的偵察結果簡要說了一遍——三人三馬，散開搜尋，從東往西移動，下馬檢視過地面，最後消失在北脊北側的一座山包後面。
“三個人。“趙三思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掂量這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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