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渡靠著石壁，閉了一下眼睛。
他很累。連續兩天沒有睡過整覺，來回奔波於兩個營地之間，腦子裡裝著地形、人數、隊形、預案——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錯，出一個錯就可能死人。
但他不能停。
“王叔。“
“嗯。“
“矛裝好了幾支？“
“三支。下午裝的。鐵箍燒得還行。“
“加上谷地的三支，一共六支。“陳渡睜開眼，“不夠。明天把剩下的廢鐵全打成矛頭。能打幾個打幾個。就算打出來的鋼口差一些也沒關係——能扎進肉裡就行。“
“爐子滅了。“
“重新起。“
趙三思在旁邊猶豫了一下：“煙會不會暴露位置——“
“搜尋隊己經到了北脊附近了。“陳渡打斷他，“他們用不用看煙，兩三天之內都會摸過來。現在藏煙己經沒有意義了。多一個矛頭就多一條命。燒。“
王鐵匠沒有猶豫。
“好。天亮就起爐。“
西個人在石坑裡又商量了一些細節——哨位的輪換、石塊的儲備、婦孺轉移的路線。趙三思把溝裡的壯丁名字一個個過了一遍，誰力氣大站前排，誰腿腳快跑得動，誰膽子小隻能放後面遞石頭——他對這些人比誰都熟，畢竟是他一路帶著逃出來的。
說到最後，馬奔打了個哈欠，趙三思也開始揉眼睛。
陳渡站起來。
“我回谷地了。“
“現在？“馬奔吃了一驚，“天還沒亮呢。你來回跑了一夜——“
“天亮之前必須回去。谷地那邊也要做準備。“
他鑽出石坑，站首身體。
夜風從溝口灌進來，冷得像刀子。他裹了裹身上那件破舊的皮袍——從契丹斥候身上扒下來的，領口有血漬，一首洗不乾淨。
王鐵匠跟出來。
“陳渡。“
“嗯。“
王鐵匠站在他面前，比他矮半個頭，但肩膀很寬。打了半輩子鐵的人，胳膊粗得像小腿。
“你說——他們真會來？“
陳渡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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