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年第二次上北脊的時候，比第一次鎮定了很多。
他知道該趴在哪裡，知道風從哪個方向來，知道眼睛該盯著哪一片丘陵。昨天那種心跳到嗓子眼的感覺還在，但己經被壓住了——壓在一層薄薄的冷靜下面。
孫大成照舊趴在他右側一臂遠的地方。獵弓擱在手邊，弓弦還是沒上。
天亮後不到半個時辰，周小年就看到了他們。
不是三個人。
遠遠多於三個人。
一隊馬從昨天那座山包後面繞出來，沿著丘陵底部的草甸往西南方向走。周小年趴在凹槽裡，拼命地數。
一、二、三……七、八……
十匹馬。不，十二匹。
其中十匹騎著人。另外兩匹沒有騎人——馬背上馱著鼓鼓囊囊的東西，用繩子捆著。
十個騎兵。兩匹馱馬。
周小年的手指在矛杆上收緊了，指節發白。
陳渡說過——看到馱馬，就說明他們不打算當天回去。兩匹馱馬，十個戰兵。這不是搜尋隊。這是一支能打仗的隊伍。
他扭頭看孫大成。
孫大成的臉色變了。
這個常年在山裡打獵、見過狼群、見過野豬、幾乎從不變臉色的人，此刻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但周小年看懂了口型——
“完了。”
不。不能這麼想。
周小年逼著自己繼續看。
十匹戰馬的隊形跟昨天完全不同。不再是散開搜尋的鬆散隊形——前面三匹馬拉成一條橫線，間距大約十步，是尖兵線。後面七匹馬分成兩組，左三右西，跟在尖兵線後面大約五十步的距離。兩匹馱馬被夾在兩組中間，有人牽著韁繩。
這是行軍隊形。有尖兵、有本隊、有輜重。
而且——方向變了。
昨天的三人搜尋隊是沿著北脊北側平行往西走的。今天這支隊伍不是。它們斜著往西南切，首奔北脊的方向。
不是在搜尋了。是知道要去哪裡了。
周小年想起昨天那個下馬檢視地面的騎手。他當時看的到底是什麼？腳印？折斷的樹樁？還是別的什麼痕跡？不管是什麼，他回去之後做了彙報，上面覺得值得出動十個人來查。
這是要進山的架勢。
“走。”孫大成拍了一下週小年的肩膀，聲音發緊。
周小年最後看了一眼那支隊伍的位置——距離北脊大約還有兩裡多。按照行軍速度，大約三刻鐘能到北脊腳下。找到西段緩坡翻過來，再加一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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