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成轉身往溝裡走。走了兩步，停下來。
“陳哥。“
“嗯。要不要讓周小年歇一天？他腳還腫著。“
“問他自己。他說不去換丁小武。“
孫大成點了一下頭，走了。
陳渡站在溝口，又看了一會兒東北方向的天際線。
然後他往回走。
經過矮牆的時候，看到牆根下面坐著一個人。
趙三思。
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背靠著石牆，雙手擱在膝蓋上，木棍橫在腳邊。他的眼睛是睜著的，但不像是剛醒，倒像是一首沒睡。
他沒有抬頭。
但他開口了。
“我數過了。糧食夠吃十一天。加上昨天繳的那一百斤粟米。“
陳渡停下腳步。
“不夠。“趙三思接著說，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誰交代。“十一天，一百一十七張嘴。省著吃也就十一天。野菜和樹皮面能再撐兩三天。但十西天之後——“
他沒有說完。
陳渡看著他。
“先吃十一天的。不夠的話殺馬。“
趙三思抬起了頭。
他的眼睛在晨光裡顯得很亮，也很沉。兩天前那個在磨盤溝煽動譁變、質疑陳渡引禍上身的人，和此刻坐在牆根下面數糧食的人，是同一個人。但又好像不是同一個人了。
“殺哪匹？“他問。
“馱馬。戰馬留著。“
趙三思看了他兩息。然後點了一下頭。
他沒有問為什麼留戰馬。
他自己想明白——戰馬是能跑的，能馱人的，真到了最後關頭，是用來突圍的。而馱馬是用來吃的。這個區分不需要陳渡解釋。
趙三思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拎著木棍往溝深處走了。
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陳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溝道的拐彎處。矮墩墩的，像一截打進地裡的樁子，拔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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