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嚼著餅子，目光掃過溝道。
前樁的位置。後樁的位置。兩側壁頂的平臺。柴牆的位置。引火物的堆放點。
腦子裡把每一個環節又過了一遍。
然後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人不夠。
能上陣的壯丁不到五十個。前樁至少五個人持矛，後樁至少五個人持矛，兩側壁頂各需要五到六個人投石扔火，磨盤溝側翼隘口需要五六個人。
加起來三十多人。
一個富餘都沒有。沒有預備隊，沒有輪換，沒有人受傷了能替上去。
王鐵匠在爐子旁邊。
他的臉被爐火映得通紅，眉毛和鬢角的毛都捲了，手上全是黑灰。趙鐵柱蹲在旁邊拉風箱，兩個人輪班拉了一夜又一個白天，趙鐵柱眼眶青黑，但手上的動作沒有亂。
呼嗒。呼嗒。呼嗒。
爐膛裡的火是白亮的。王鐵匠用鐵鉗夾起一塊燒紅的鐵，放在砧子上，掄錘。
叮。叮。叮。
每一錘下去，鐵塊變一點形狀。從一團不規則的疙瘩，一錘一錘地打成矛頭的雛形——扁的，尖的，兩側有刃。
陳渡走到爐子旁邊，蹲下來。
“出了幾個？“
王鐵匠沒抬頭。“西個。“
“還差多少？“
“你要多少？“
陳渡想了想。“二十個。“
王鐵匠這才抬起頭。他的眼睛在火光裡眯著，像兩條縫。
“二十個矛頭，我跟趙鐵柱兩個人不吃不睡不拉屎——十天。“
“我給你西天。“
王鐵匠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
“那就不是矛頭了。燒紅了錘扁削個尖，綁在棍子上。能扎人，但扎不透甲。“
“契丹兵穿皮甲。鐵尖子使勁扎能透嗎？“
王鐵匠又看了他兩息。
“使勁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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