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嚓。
聲音很輕，很有節奏。像一個人在黑暗裡數自己的心跳。
陳渡走過去。
“磨好了？“
趙鐵柱抬頭看了他一眼。“差不多。“他把鐵尖子在手指上試了一下，指肚上立刻滲出一顆血珠子。“行了。“
他把木杆靠在拒馬上，又拿起第二根。
陳渡看了看。拒馬旁邊靠了一排綁了鐵尖子的木杆。趙鐵柱從昨天半夜就開始磨——不只是他自己的，前樁十三個人的鐵尖子他全過了一遍。
誰的兵器他都磨。
不說一句話。
旁邊一個磨盤溝來的壯丁看著他磨，看了一會兒，小聲說了句：“柱哥，謝了。“
趙鐵柱沒抬頭。“別叫我柱哥。打完了再叫。“
那壯丁不說話了。
陳渡轉身往壁頂上看。
天還太暗，看不清壁頂上的人。但他知道周小年在上面——昨天入夜他讓周小年先上了左側壁頂。那孩子裹著一張獸皮，抱著膝蓋縮在石頭後面，沒出一點聲。十西歲的人了，蹲在兩丈高的石壁頂上等天亮，等一場不知道能不能活著下來的仗。
他不知道周小年怕不怕。
應該怕。十西歲，誰不怕。
但那孩子沒下來。也沒有人替他下來。
右側壁頂上是丁小武，帶了三個磨盤溝的壯丁和一個女人。五個人擠在窄平臺上，擂石和短木碼在腳邊。丁小武的聲音從上面飄下來——很輕，像是在跟旁邊的人說什麼。說了兩句就不說了。
下面溝道里的人也陸續醒了。
沒有人說笑。甚至沒人大聲說話。
六十一個人，像六十一塊石頭，在灰暗的溝道里慢慢從黑夜裡浮出來。
孫大成從溝壁根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把獵弓從背上取下來，試了試弦。弓弦繃得很緊，彈了一下——嗡的一聲，在溝道里嗡了好久。
有人被這聲音嚇了一跳，猛地回頭。
孫大成衝那人咧了咧嘴。不算笑，就是咧了一下。
他把三支箭插在腰帶上，箭尖朝下。獵戶的習慣——箭尖朝下不容易割傷自己，拔出來的時候順手就能搭弦。三支箭。他一共就三支箭。射完了就沒了。
王鐵匠蹲在趙鐵柱旁邊，兩手攥著他那把鐵錘。錘頭有五斤重，柄是榆木的，被汗和鐵鏽沁成了黑色。他沒磨錘子——錘子不用磨。鈍的比利的疼。
他的手很穩。
打了二十年鐵的手，穩得像長在錘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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