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暗下來了。
第二個黃昏。
溝口方向的光一點一點地收回去，像有人在外面慢慢拉上一塊幕布。溝道里的灰黃變成灰，灰變成深灰，深灰變成黑。
沒有第三波。
從午後到天黑，整整半天，溝口外面沒有任何動靜。
不對——有動靜。
孫大成趴在前樁後面聽了很久。他的耳朵比別人靈。獵戶在山裡靠耳朵吃飯——風聲裡藏著什麼，腳步踩在什麼上面，隔多遠，幾個人，他分得清。
“在砍樹。“他說。
陳渡睜開眼睛。“哪個方向？“
“溝口外面。偏西。不止一個人砍——斧頭聲不一樣，至少三把。“
砍樹。
不是砍柴燒火。是砍大樹。斧頭砍進木頭的聲音沉悶、厚實，隔著溝道傳過來，一下一下的，像在敲棺材板。
陳渡想了想。
“紮營。“他說。“砍樹搭寨柵。他們打算在溝口外面紮下來了。“
馬奔從後樁那邊走過來，蹲在陳渡旁邊。
“紮營就是打算圍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圍多久？“
“看他們的糧。“
“我們的糧先見底。“
陳渡沒接這話。
他知道。
餅子己經沒了。最後幾塊碎渣在一個時辰前分給了傷員。五十西個人——從昨天傍晚到現在，一天一夜加大半個白天，每人一共吃了兩塊幹餅子。
肚子不是最大的問題。人餓一天還能撐。最大的問題是嘴唇。
乾的。
溝道里的溪流從下午開始小了。不是斷了——還有水，但水量比昨天少了一半。一指深變成了半指深，用手捧著喝，捧兩下才湊夠一口。五十西個人輪著喝，一輪下來溪流就幹了，要等水重新滲出來。
不知道是天旱還是上游出了問題。
陳渡沒讓人往上游查。溝道深處通向核心山谷的方向他不想動——萬一契丹人在溝口看到有人往深處走，就知道里面還有路，還有東西可以找。
“今晚不生火。不說話。跟昨晚一樣。“陳渡說。“輪換照舊。多加一條——從現在起，水一個時辰放一次。每人兩口。不輪到的時候不許喝。“
馬奔點頭。猶豫了一下，又說：“有幾個人的狀態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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