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聲音幾乎聽不見。
旁邊的人沒有應。
又過了很久，另一個聲音說：“都怕。“
兩個人不說話了。
陳渡聽到了。
他沒有開口。
怕是正常的。不怕才不正常。打仗的人不是不怕——是把怕壓在胸口底下，用規矩、命令和活下去的念頭壓著。壓得住就能打。壓不住就跑。
他管不了每個人的怕。
他只能管住自己的。
自己的怕是什麼？
不是死。特種兵不怕死——訓練過太多次了，死亡是一個戰術選項，不是一個情緒。
他怕的是——算錯了。
算錯了契丹人的耐心。算錯了自己人的極限。算錯了糧食和水能撐的天數。
任何一筆算錯，五十西個人就交代在這條溝裡。
還有石窟那邊的西五十個老弱婦孺。
趙三思帶著他們在後山石窟裡藏著。糧食夠三天。三天之後呢？如果這邊打不贏、突不出去——趙三思帶著一群老弱，能去哪？
這筆賬太大了。
大到他不敢往深裡算。
他把彎刀摸了一下。刀柄上的牛皮纏繩己經被汗和血浸得硬邦邦的了。但握著它的時候手不抖。
握著刀的時候就不想別的了。
丑時。
風向變了。
原先從北面吹的風停了。新的風從西邊來，穿過山脊，從溝道上方掠過去。帶來了一種不一樣的氣味——不是泥土味，不是枯草味。
是溼氣。
很重的溼氣。像把一塊浸透了水的布捂在臉上。
陳渡的鼻子動了一下。
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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