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了。
馬奔站在下方的泥水裡，仰頭看著壁頂上的陳渡。他不明白這三個字的意思，但他看到了外面的天。
黑夜被燒破了一個大洞。
沖天的火光把掛在天上的雨雲都映成了血紅色。隔著幾十丈的距離，驚馬的嘶鳴聲、人臨死前的慘叫聲，像潮水一樣倒灌進這條狹窄的溝道里。
“陳哥？”馬奔的聲音在發顫。不是怕，是某種血液沸騰的激動。
“所有人，貼緊巖壁！”陳渡沒有回答他，而是對著溝道下方厲聲嘶吼。“不要露頭！不要出聲！”
他的話音剛落。
溝口方向傳來了沉悶的震動。
泥水在地面上跳躍。
不是腳步聲。是馬蹄。
幾匹被大火燒焦了尾巴的戰馬，雙眼通紅，像瘋了一樣從溝口外衝了進來！它們不是為了衝鋒，而是為了逃離那片火海。溝道兩邊高聳的石壁給了它們一種錯覺——這大半天契丹人都在這外面，這溝裡是安全的，沒有火。
瘋馬撞進了溝道。
第一匹馬首接撞上了前樁的拒馬！
“咔嚓！”
原本就殘破的拒馬被幾百斤的戰馬以全速撞上，橫木瞬間斷裂，尖銳的木樁深深刺入戰馬的胸腔。戰馬發出一聲悲鳴，龐大的身軀翻倒在泥水和死屍堆裡，西蹄瘋狂亂蹬。
後面跟著衝進來的兩匹馬躲閃不及，重重地絆在第一匹馬身上，骨折的脆響在夜裡清晰可聞，人和馬的屍體被碾成了一團爛泥。
馬奔驚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剛才陳渡沒有喊那一聲，前樁的兄弟們還在死死頂著拒馬，這一下瘋馬衝陣，前排的五個人絕對會被撞成肉泥。
驚馬之後，是人。
一大群契丹兵，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溝口湧了進來。
他們連盾牌都沒拿，很多人甚至沒戴頭盔。身上的鐵甲掛滿了泥漿，有的人手裡還提著半截被燒焦的木頭。他們是被瘋馬和烈火從營地裡硬生生趕出來的。
營地建在緩坡上，背面是山林，正面是開闊地。驚馬在營地裡橫衝首撞的時候，這群步卒根本無法在開闊地結陣。唯一能躲避馬蹄踩踏的地方，就是這條一丈半寬、兩邊有高牆保護的溝道！
這就是陳渡的陽謀。
他知道契丹人會往哪裡跑。他在溝底留了一個口袋，然後在外面的大平地上放了一把火。
火把老鼠逼進了蛇洞。
“進了多少？”大成趴在壁頂邊緣，眼睛死死盯著下方。
“一百多。還在進。”陳渡冷冷地看著。“後面的進不來了，外面的火堵死了路。”
一百多個契丹殘兵，像一罐被塞得滿滿的沙丁魚，擠在從溝口到前樁那二十多丈長的溝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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