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同時轉著好幾件事，像是一盤糾纏在一起的棋局，每落一子都會牽動其他所有棋子的位置。
北面，契丹人增兵。
鷹嘴崖那條秘密山道雖然暫時封死了，但契丹人的控制線在往南壓。
等春天冰雪消融，
他們完全可能沿著山脊線一路排查下來，屆時黑風寨北面的屏障將大打折扣。
東面，漢軍屯紮。
那支“張字旗“的部隊，兩三百人的規模，如果只是維持原狀倒還好對付。
但趙三思說“兩頭堵“、“像在圍獵“這意味著漢軍那邊也在增兵，而且可能不止一支。
南面，訊息不夠。
三思幾個人在外面跑，情報斷斷續續，很多關鍵細節對不上。
猴三的斥候搭上三思之後，情報網才算真正鋪開。
西面，是連綿不斷的伏牛山深處。
無路，但也意味著無敵。
如果有一天被逼到了絕路，西面的深山就是最後的退路。
口袋在一點一點地收緊。
但口袋再緊，只要還有一個角沒扎死，就有翻盤的餘地。
陳渡從懷裡摸出那幅從猴三手裡得來的羊皮地圖，展開鋪在地上，又拿木炭在上面新添了幾個標記，契丹增兵的位置、疑似哨卡的位置、東面“張字旗“駐軍的大致方位。
然後他拿起那塊青石板上畫了一半的伏牛山全域地形草圖，跟羊皮地圖對照著看。
兩張圖拼在一起，伏牛山的全貌便粗略地浮現了出來，主脊線橫亙東西，南北兩坡溝壑縱橫。
黑風寨卡著東南咽喉，
磨盤溝藏在西南腹地。
北坡是契丹人的勢力範圍，東坡的山口通往官道和漢軍的駐地，南坡零星散佈著幾個出山的小徑。
而在這張圖上，除了黑風寨和磨盤溝之外，還有大大小小十幾條山溝，標註著猴三和趙三思先後彙報過的零散資訊，這條溝裡有幾戶逃難的流民，那個坳口有一小夥被裹挾的村民。
他盯著圖看了很久。
人。
所有問題的核心，最終都指向這一個字。
他現在手裡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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