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被麻繩繩五花大綁，一串一串地拴在馬廄的木樁上，像一串串晾曬的鹹魚。
有的人臉上帶著傷，有的人瑟瑟發抖，有的人低著頭一聲不吭，也有幾個眼神兇狠的，即便被綁著，依然像困獸一樣死死盯著每一個走過的磨盤溝漢子。
看守的弟兄看到陳渡過來，連忙讓開了路。
陳渡在馬廄前站定，目光緩緩掃過這一百六十多張面孔。
“誰是被裹挾進來的，自己站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馬廄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沉默。
沒有人動。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他。
陳渡也不急，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等。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中年漢子終於扛不住了。他掙扎著從地上跪起來，聲音發顫：“大...大王，小的是去年被抓進來的，原先是山下劉家莊的佃戶，家裡還有老孃和兩個娃”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陸陸續續地，西十多個人從人堆裡擠了出來，跪成一片。他們的身板明顯比其他土匪瘦弱，衣服也更破爛，一看就是在寨子裡被當成苦力使喚的底層。
陳渡看了他們一會兒，轉頭對孫大成說：“把這些人鬆綁，帶到東邊的空屋子裡，給口熱粥喝。”
“是。”
西十多個人被解開繩子，踉踉蹌蹌地跟著孫大成的手下走了。有幾個走出馬廄的時候，回頭看了陳渡一眼，眼神里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馬廄裡還剩下一百二十來號人。
陳渡的目光變得冷了幾分。
“剩下的，聽好了。”他的聲音依舊不高，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一樣硬，“你們跟著獨眼狼乾的那些事，我沒興趣一筆一筆地算。殺人放火也好，劫道綁票也罷，過去的賬，我今天可以不翻。”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
“但從今天起，黑風寨沒了。這個地方，以後歸磨盤溝管。你們有兩條路可以選——第一，留下來，聽我的規矩，幹活吃飯，跟磨盤溝的人一樣，憑工分領糧。第二，現在就滾，我放你們出去，但只給每人三天的乾糧，往後的死活，跟我沒有半文錢的關係。”
馬廄裡又安靜了。
這一次，沉默沒有持續太久。
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漢子“呸”了一聲，把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地上：“老子跟了獨眼狼五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也配讓老子聽你的規矩？老子選第二條，滾！”
他身後，又站起來十幾個人，都是一臉桀驁不馴的神色，顯然是獨眼狼以前的死忠。
陳渡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行。給他們鬆綁，每人發三天干糧，從北門放出去。”
光頭漢子顯然沒想到陳渡真的會放人，愣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被鬆綁後活動了一下手腕，接過乾糧袋，帶著那十幾個人大搖大擺地往外走。
經過陳渡身邊的時候，光頭漢子斜著眼睛瞟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陳渡面無表情，彷彿根本沒有看到他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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