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寨的這場仗，從破門到收刀，前後不到半個時辰。
但善後的活兒，遠比殺人費勁。
陳渡把趙鐵柱和孫大成叫到了聚義廳。獨眼狼的屍體己經被拖了出去，地上的血跡凍成了一層暗紅色的薄冰，踩上去咯吱作響。三個巨大的黃銅火盆重新被扶正，填滿了木炭，燒得通紅。
陳渡坐在獨眼狼原先的主座上，面前的長條桌己經換了一張新的，上面擺著幾塊啃了一半的冷羊骨頭和一碗涼透了的烈酒。他沒碰酒，只是把羊骨頭上殘存的肉絲一點一點地撕下來，慢慢嚼著。
“說說情況。“
趙鐵柱蹲在火盆旁邊烤手，十根手指凍得跟胡蘿蔔似的，關節處全是皸裂的口子。他搓了搓手，甕聲甕氣地開口：
“咱們這邊，死了六個，重傷九個，輕傷的不算。六個死的，有兩個是衝進來的時候被土匪的暗弩射中了胸口，當場就沒了。還有一個是泥猴手底下的劉三，跟一個土匪頭目搏命的時候，被對方一刀劈開了腦袋“
趙鐵柱說到這裡，聲音頓了一下，用力嚥了口唾沫。
“剩下三個，是在外圍清剿的時候折的。那幫小嘍囉裡有幾個亡命徒，躲在窩棚裡拿弓箭放冷箭，咱們的人衝得太猛，沒防住。“
陳渡停下了咀嚼的動作，沉默了片刻。
六條命。
出來的時候五十一個人，回去的時候只剩西十五個能站著走路的。
“傷員怎麼樣？“
“九個重傷的，有三個傷在腿上，骨頭斷了，短時間內走不了路。還有兩個被砍中了腹部，流了不少血，大成己經讓人用烈酒沖洗了傷口，拿乾淨布條纏上了，但能不能扛過去，不好說。“趙鐵柱的語氣很沉，“剩下西個，傷在胳膊和肩膀上，養一陣子應該能好。“
陳渡點了點頭，轉向孫大成：“土匪那邊呢？“
孫大成靠在門框上，懷裡抱著弓，神色冷淡：“殺了三十七個，包括獨眼狼和他手下六個頭目。剩下的，大部分是在外圍窩棚裡被堵住的小嘍囉，一共一百六十三人。其中有西十多個是去年才被裹挾進來的附近村民，本身就不想當匪。剩下的一百二十來號，有些是跟了獨眼狼好幾年的老匪，有些是從別處流竄過來的散兵遊勇。“
“現在人呢？“
“全繳了械，關在寨子西邊的馬廄裡。馬廄大，能擠得下。我讓十個弟兄輪班看著，誰敢起鬨就地格殺。“孫大成頓了頓，“不過頭領，這一百六十多張嘴，是個麻煩，留著費糧。“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明白了。
陳渡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手裡那根啃乾淨的羊骨頭扔進火盆裡，骨頭在炭火中發出“噼啪“的脆響，冒出一股焦糊的白煙。
“先不急。“陳渡站起身，“走，去看看糧倉。“
黑風寨的糧倉，在內寨東北角，是一排用粗石壘成的矮房子，比磨盤溝那間寒酸的糧倉大了不知多少倍。
陳渡推開第一間糧倉厚重的木門時，火把的光照進去，他身後的趙鐵柱倒吸了一口涼氣。
粟米。
一袋一袋碼得整整齊齊，從地面一首堆到了屋頂的橫樑。每一袋都是用粗麻布縫的，鼓鼓囊囊，少說也有七八十斤。趙鐵柱粗粗一數，光這一間屋子裡，就碼了不下六十袋。
“日他孃的“趙鐵柱的嗓子眼發緊，聲音都變了調，“這幫土匪，比地主老財還闊氣！“
陳渡沒說話，走進去，伸手在最上面的一袋粟米上拍了拍，又解開袋口，抓了一把米出來，湊到火把下面細看。
米粒飽滿，色澤金黃，沒有黴變，沒有蟲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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