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渡從汝陽回來的第三天，趙三思拿到了密信。
信是猴三手下一個叫阿七的斥候截獲的。
伊陽到柳林渡的官道中途有一座廢棄驛站，去年契丹人南下時燒掉了半邊屋頂，剩下半邊勉強能遮雨。
猴三在伊陽佈下的暗樁盯了整整半個月，終於摸清了信使的活動規律，每五天一次，天黑後進驛站，把信藏在枯井沿上一塊活動的青磚下面，然後離開。
次日天不亮，另一個人來取。
阿七趁夜色潛入驛站，取出密信用炭筆謄抄了一份，原信照舊塞回青磚下。整個過程用了不到一炷香。
趙三思把謄抄的信紙攤在陳渡面前。
信的內容很短：貨己扣，伏牛營未動。可再拖半月，待其糧緊，必生內亂。另，楊邠不日將遣人核兵籍，屆時裡應外合。
落款只有一個“田”字。
“田紹恭。”
趙三思指著那個“田”字，“平盧節度使府錄事參軍，陸秉文手下的人。
從信上看扣貨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等楊邠派人來核兵籍的時候，讓伊陽配合樞密院的人發難，兵籍不符就是欺君，楊邠就有藉口發兵削藩。”
陳渡看完信，把紙摺好放在桌上。“伊陽那邊知不知道密信被抄了？”
“不知道。阿七抄完原信塞回去，今早己經被取走了。接頭雙方都沒察覺。”
“伊陽那邊被扣的貨有多少？”
“鹽二十袋，鐵料十五車。
全在伊陽城南渡口的一間貨棧裡，貨棧老闆姓錢，跟伊陽縣令是連襟。
貨倒沒被吞掉，姓錢的把貨碼在倉庫最裡面，上面蓋了油布，像是怕被人看見。我估計他是怕萬一伏牛營翻臉，貨還能原樣還回來，不至於撕破臉。”
“伊陽縣令本人呢？”
“自從扣了貨就縮在縣衙不出來，這幾天稱病不見客。但縣兵這幾天加了雙崗，城門盤查嚴了。他大概也在等平盧那邊的下一步指令。”
陳渡站起來走到視窗。
街上貨棧門口的夥計正往騾車上裝鐵錠，鐵錠上刻著趙大壯刻的“伏”字印記，騾車旁邊的民夫蹲在地上啃幹餅，啃完一抹嘴繼續搬貨。
這些人不知道伊陽那邊扣了二十袋鹽和十五車鐵料，更不知道平盧節度使府想借楊邠的手把伏牛營連根拔了。
他轉過頭。
“這封密信夠用了。接下來做三件事——第一，把密信謄抄件送到洛陽範延嗣手裡，他知道怎麼給楊邠看。
第二，讓魏炳章去找那個姓錢的貨棧老闆，就說伏牛營願意出市價買回那批被扣的鹽鐵。
不是真的買——讓姓錢的知道伏牛營盯上他了。
第三，在伊陽城外放一組暗樁，專盯縣衙和平盧之間的信使往來。下一次接頭之前我要知道具體時間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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