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思說，“他在欒川做了二十年買賣，每年去洛陽進貨，鹽鐵茶馬都做過，跟樞密院戶部都打過交道。
他不是讀過西書五經的人，但他懂朝廷的規矩。
更關鍵的是，他跟伏牛營是一條船上的——鐵貨棧有一半鐵錠是伏牛山的，商路斷了先賠的是他。”
陳渡想了一下。“把他叫來。”
魏炳章被叫到行轅時，手裡還攥著鐵貨棧的賬本。
他聽完趙三思說了密信的事，又看了謄抄的信紙，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
他把賬本放下，說了一句：“大將軍，這封密信到了楊邠手裡，光有信不夠。
得有個人告訴他這封信意味著什麼——平盧在樞密院有眼線，樞密院要核兵籍，平盧比伏牛營先知道。
範大人是中間人，但他品級不夠。
要遞話給楊邠，得用樞密院能看懂的方式。”
“你會寫公文？”
“會。”
魏炳章點頭，“在洛陽進貨那幾年，跟官府打過交道，公文格式知道，行文規矩也懂。
如果能讓我來擬，就寫一道呈文附在密信後面，把田紹恭越境干政的事一條一條列清楚，核兵籍洩密的事也點明白，措辭要客氣，但每一條都讓楊邠看完了坐不住。”
陳渡看了他兩息，然後說：“你寫。”
魏炳章當場鋪開紙筆，就著行轅的油燈寫了起來。
他寫得很慢，每寫幾行就停一下，眯著眼斟酌措辭，偶爾回頭改幾個字。寫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他把呈文遞給陳渡。
呈文措辭極為老辣，開篇自稱“職豫西巡檢使陳渡謹奏”，然後不告平盧，只告田紹恭一人
“越境干政、教唆縣吏、阻斷商路”，
把平盧節度使府摘得乾乾淨淨。
中間一段也不指控平盧在樞密院有眼線，只說“核兵籍一事系樞密院機要，不應外洩”，點到為止。
最後一段更精明，不要求朝廷派兵查辦，只請求樞密院“明示可否依律處置”，把球踢回給楊邠。
陳渡看完，把紙遞給趙三思。趙三思看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魏掌櫃，你在洛陽做了二十年買賣，還真是把官場那套摸透了。”
魏炳章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沒接話。
“把呈文和密信謄本一併送到洛陽範延嗣手裡。”
陳渡站起來，“讓他轉交楊邠。告訴他，伏牛營不告平盧，只告田紹恭。但楊邠如果不傻，就該知道田紹恭背後站著的是誰。”
趙三思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
魏炳章也站起來，把賬本夾回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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