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壯從後山西北麓回來了。
他帶出去的探礦隊在山裡蹲了大半個月,回來時一個個鬍子拉碴,眼窩深陷,但趙大壯的眼睛亮得嚇人。
他懷裡揣著幾塊拳頭大的礦石樣本,一進工坊就攤在王鐵匠的砧板上。
礦石呈暗紅色,掂在手裡沉甸甸的,斷口處有細密的鐵黑色光澤。
王鐵匠拿錘子敲下一小塊,放在爐火裡燒了一炷香,夾出來一看,礦石燒過之後表面浮出一層灰黑色的氧化皮,拿鐵錘輕輕一敲,氧化皮脫落,裡面露出暗銀色的鐵質。
他用手指蹭了蹭斷面,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忽然把錘子往砧板上一擱。
“好礦。”
他轉過身看著趙大壯,“這礦比後山老坑的品位高不少。老坑的礦石要煉三道才能出鐵,這個煉兩道就夠。在哪找到的?”
“後山西北麓,老熊溝往西再走小二十里,翻過兩道梁有一片斷崖。礦脈露頭在斷崖面上,露出來的部分有兩丈多長。”
趙大壯用手指在砧板上比劃了一下礦脈走向,“我沿著露頭往兩邊探了探,應該不止這一處。斷崖往北還有一片碎石坡,坡上的石頭顏色跟這邊一樣。”
王鐵匠聽完,臉色卻不像剛才那麼興奮了。
他把錘子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礦好是好。但那地方我知道,老熊溝以西的山路全是碎石坡,騾車根本上不去。
礦要運出來,得先把路修通。
進山二十里,全是上坡,修路少說要三個月。
而且斷崖面太陡,露天採掘太危險,得打礦洞。打礦洞不是挖土坑,得用木頭架頂棚撐住礦道,不然塌方能把人活埋。”
趙大壯愣了一下。
他只管找礦,不管開採。
在他看來找到了好礦就是立了功,當初他主動跟王鐵匠說知道怎麼分辨礦脈走向,陳渡給了他二十個人,他在山裡蹲了大半個月,找到了這麼一處好礦,己經算是超額完成了任務。
但王鐵匠橫在面前的是一道他解決不了的問題:礦井怎麼挖、礦道怎麼撐、礦石怎麼運。這些事不在他的本事範圍裡。
“那這礦……用不了?”旁邊一個工坊學徒小聲嘀咕了一句。王鐵匠瞪了他一眼,學徒趕緊縮回去拉了把風箱。
“沒說用不了。說得想辦法。”
王鐵匠把礦石樣本收進圍裙口袋,“這個礦一定要採。後山老坑的礦快挖空了,再撐兩個月就得斷料。
現在五座爐子日夜燒著,農具要打,箭頭矛頭要打,騎兵的馬蹄鐵要打,魏炳章那邊的鐵犁頭訂單己經排到明年開春了,爐子不能停,停了就是從根上斷伏牛營的命。”
他把圍裙解下來搭在砧板上,朝趙大壯招了招手,“跟我去找頭領。”
行轅裡,陳渡正在跟韓瘸子確認修渠石料的運輸進度。
王鐵匠推門進去,把礦石樣本往桌上一放,把礦脈位置、品位、開採難度三件事一口氣說完。
“礦是好礦。
但開採難度大,不是趙大壯一個人能解決的。斷崖太陡,露天採太險,得打礦洞。打礦洞得用木頭架頂棚,後山樹多,木料不是問題,但我手下沒有懂礦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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