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秉文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他沒有料到陳渡會從這個角度切入。
“從許州往北到磁縣，快馬約西天路程。中間隔著伊陽和欒川，走的還是山路。”他如實答道。
“西天路程，中間還隔著伏牛山。平盧往那裡運糧的騾車一趟來回得跑壞多少雙鞋？”
陳渡語氣平淡，“磁縣是平盧隔山打鳥，卻是我門前的地。我春耕忙不過來是實話。如果春耕過後我的人先到了磁縣，你說節度使府會不會怪我搶了先？”
陸秉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笑不是被人識破的尷尬，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坦誠。
“陳將軍果然是帶兵打仗的人，不繞彎子。
既然陳將軍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下官也不妨坦率。
磁縣對平盧而言不過是多一處飛地，既不是糧倉也不是要塞。
但對伏牛營而言，正好卡在欒川與白馬驛之間。
磁縣在誰手裡，誰就能多盯住契丹人一個方向。
陳將軍若想要磁縣，平盧可以退讓。但有一個條件，柳林渡的鐵鹽商路，平盧希望伏牛營降價兩成成，作為補償。”
陳渡重新在矮桌對面坐下來。“鐵鹽商路降半成可以談。但有一樣，平盧以後不許再往伏牛山周邊三百里內伸手。不光是磁縣，伊陽以南、汝陽以西，任何地方都不再是平盧涉足的範圍。”
陸秉文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南風翻卷湧進廳內，陸秉文低頭整理被風吹亂的袍角，手指撫平了膝上每一道皺紋。
這個動作本身就是在爭取時間，鐵鹽商路降半成每年不過少收幾百兩銀子，放棄周邊三百里則是把平盧往豫西方向擴張的通路全部交出。
“三百里”他抬起頭，目光與陳渡正正對上，“陳將軍，嵩縣也可以歸你管轄，但是鐵鹽商路要降價兩成。”
“一成半，這個邊界定下來，往後你我兩家可就真正相安無事了。”陳渡說到。
“陸大人想不想相安無事？”
陸秉文沉默了一息，然後伸出手掌。
陳渡也伸出手掌。
兩人擊掌三次。
“鐵鹽商路降一成半。平盧不往伏牛山周邊三百里內伸手。”陸秉文收回手，站起身來，
“信物我回去備，送到柳林渡交換。騾車上那幾口箱子是節度的見面禮，不成敬意，陳將軍務必收下。往後豫西地面上，伏牛營和平盧就是鄰居了。”
“鄰居互相走動，日子才長久。”
陳渡也站起來，“箱子我收下。以後柳林渡商路上凡事按規矩辦，誰也不吃虧。”
傍晚，陳渡把陸秉文送到城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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