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克讓的禁軍到了嵩縣邊界，卻沒有再往前邁一步。
嵩縣縣令派人送來的訊息說，禁軍在東面山道上紮了營，營盤規整，壕溝柵欄一應俱全，但連日來只派斥候在周邊巡視，沒有任何進攻的跡象。
猴三手下的暗樁也報了同樣的情況，楊克讓的兵每日照常操練，操練完了就回營，營門緊閉，連嵩縣縣城都不進。
陳渡看完木牌，遞給趙三思。“他在等什麼？”
趙三思沒有立刻回答。
楊克讓是楊邠的族侄，帶著兩千禁軍從洛陽一路南下，見了平盧的人，見了磁縣的糧商，見了鄴都方向來的神秘來客，然後移防到嵩縣邊界，突然就不動了。
兩千禁軍不是小數目，糧草每日都在消耗，多停一天就多燒一天的錢。楊克讓不心疼錢，說明他有更重要的東西在掂量。
“等洛陽的命令。禁軍每一步調動都得樞密院批。他到嵩縣邊界停下來，八成是在等楊邠的下一步指令。”
“楊邠未必發得出指令。”
陳渡走到視窗，“去年冬天他還能一人草擬顧命詔書，如今天天跟史弘肇、蘇逢吉在樞密院扯皮。想削郭威，往澶州調兵被兵部壓了整整一個冬天；
想拉平盧，陸秉文至今沒給他準話。楊克讓這把刀，他不敢輕易揮。揮出去收不回來，史蘇兩個就能借題發揮把他架在火上烤。”
“所以不是楊克讓在等他，是他自己也在等。”
陳渡轉過身，“他在許州見了三撥人，平盧的判官、磁縣的糧商、鄴都方向的來客。三撥人代表三股勢力，他全見了。
說明楊邠給的任務是摸清通往鄴都的所有路子。摸清之後怎麼辦，得看洛陽那場架鬥成什麼樣。”
趙三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頭領，你說楊邠會不會也在怕？”
“怕什麼？”
“怕郭威。他削郭威的兵權，往澶州調兵，拉攏平盧，在許州布禁軍，這些都是在郭威周圍織網。網越織越密，說明他越怕網裡的人。
如果他真的穩操勝券，不用織網，首接動手就行了。”
陳渡看了他一眼。
趙三思這番話說到根子上了。
楊邠獨攬樞密院，草擬顧命詔書，調澶州駐軍，派禁軍南下，每一步看著像是主動出擊，仔細想想全是在防守。
他在樞密院裡跟史弘肇蘇逢吉鬥，在鄴都方向防著郭威，在許州方向試探平盧。他同時在三條戰線上博弈，手裡卻沒有一條戰線能穩穩拿下。
“楊邠怕的不是郭威一個人。
他怕的是郭威和史弘肇聯手。
郭威手握河北精兵，史弘肇掌禁軍，這兩個人要是站到一起，楊邠的樞密院大印就是塊廢鐵。
他現在做的事，削郭威的兵權，又在樞密院裡跟史弘肇鬥，是把兩個對手往死裡得罪，卻沒法同時壓住。”
趙三思把這番話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想起範延嗣年前讓魏炳章帶回來的那句話“這種沉默比反抗更難琢磨。能忍的人要麼不會還手，要麼一還手就不會給你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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