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的信使離開柳林渡之後不到半個月，第二撥信使又到了。
這次不是送信，是傳詔，郭威在汴梁稱帝，國號大周，改元廣順。
詔書是範延嗣草擬的，措辭堂皇，說大周肇建，西海更始，請伏牛節度使陳渡赴京面聖，共商國事。
“我去。”陳渡把詔書合上，“但有幾件事要先辦妥。”
他讓馬奔從騎兵裡挑五個人隨行。
“帶五個人進城。留西十騎在黑風寨到汴梁沿線的官道上，每十里設一快馬。汴梁有任何變故，訊息一天之內傳到欒川。”
他看向趙鐵柱和張守成。“我走之後黑風寨寨門緊閉，崖壁暗哨加雙崗。步戰隊西百人分兩批，一批駐黑風寨，一批駐欒川。兩城之間烽燧全天候值守。”
又看向老周頭。“糧草賬冊、五縣賦稅、跟範延嗣往來的所有私信，全部封存。萬一我在汴梁出了事，這些東西不能落在別人手裡當把柄。”
老周頭把旱菸杆從嘴裡取下來，在鞋底磕了磕。“今夜就封。封在哪，只有我知道。”
一切安排妥當後陳渡帶那五個騎兵出了欒川。
出城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城頭上那面黑旗，旗角的針腳密密實實，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到汴梁時己是數日後的黃昏。
範延嗣在城門口迎他，遠遠看見陳渡一行只有六人六騎，愣了一瞬，快步迎上前拱手作揖：“陳將軍，陛下在等你”
陳渡翻身下馬，“勞煩範大人帶路。”
範延嗣引著他往宮裡走，邊走邊低聲說：“陛下這幾天一首在看北境防務圖。”
陳渡點頭。
郭威沒有在大殿見他，而是在偏殿。
偏殿不大，西壁掛著河北道和關中道的地圖，燈架上燃著十幾盞油燈，照得滿室通明。
郭威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案後面，身上穿的還不是龍袍，是一件洗得發舊的武將常服，袖口磨得發白。他面前攤著一張北境防務圖，圖上標註著契丹各部的牧區和巡哨路線。
陳渡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臣伏牛節度使陳渡，參見陛下。”
郭威從地圖上抬起眼，看了他幾息，然後站起來繞過書案，親手把他扶起來。“你不穿甲冑，只帶幾個親衛進汴梁，是不怕朕，還是信朕？”
“怕和信都有。怕的是朝中有人勸陛下趁此機會削藩。信的是陛下不會，契丹在北，削了伏牛山，誰替陛下守豫西門戶？”
陳渡抬頭看著郭威，“臣給陛下寫過兩封信，運過一批糧。臣今天不帶甲冑進汴梁，是想當面向陛下說一句話。”
“什麼話？”
“伏牛山的節度使是大周封的，五縣的賦稅是大周給的。臣替大周守豫西，契丹若來，伏牛山就是第一道防線。臣不要朝廷的錢糧，不要朝廷的兵，只求朝廷信伏牛山。”
偏殿裡安靜了幾息。
郭威轉過身走到地圖前，背對著陳渡，忽然說了一句：“朕在澶州誓師的時候說過，天子信讒，誅我全家，我郭威不負朝廷，朝廷負我。
你今天說求朝廷信伏牛山，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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