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往磁縣的軍糧被燒了。
訊息是天沒亮時送到欒川的。
趙鐵柱派回來的快馬衝進城門口時前蹄一軟首接跪在地上，馬背上的人滾下來，手裡攥著一塊被汗水浸透的木牌。
值哨的兵丁接過木牌只看了一眼，轉身就往行轅跑。
陳渡看完木牌，沉默了幾息，然後讓親衛把趙三思和馬奔叫來。
趙三思披著外衣進門時頭髮還是亂的，一看陳渡面前的木牌，腳步頓了一下。
木牌上只有幾行字：昨夜三更，運糧隊行至磁縣以南三十里處遇襲，糧車十二輛全燒，押車民夫死三人傷五人，契丹輕騎約二十餘，從側翼山道摸進來，劫完即撤，方向往北。
“磁縣以南三十里。”
陳渡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這道糧道走了大半年，從欒川到磁縣，官道沿線每十里設了歇腳棚，騎兵每天巡兩趟。
耶律撻烈的斥候在磁縣北面設哨，我們一首盯著北面——他從側面繞過來了。”
馬奔盯著地圖上陳渡手指壓住的那個點，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運糧隊走的不是小路，是官道。
從欒川到磁縣的官道沿線每十里設了歇腳棚，騎兵每天巡兩趟，契丹人怎麼摸進來的？
他拿起另一塊木牌，是昨夜巡道的騎兵隊正寫的巡哨記錄：昨日巡道正常，未發現異常。他把記錄放在陳渡面前：“我的人昨天巡了兩趟，沒發現異常。契丹人不是從官道上進來的。”
“應該是從這條溝裡摸進來的。”
趙三思的手指沿著磁縣南面一條細線劃過，那是磁縣以西的一條廢棄乾溝，溝道窄而曲折，兩側灌木叢生，夏天水漲時是洩洪道，秋冬乾涸之後勉強能走人。
猴三的斥候春天時標註過這條溝，但當時判斷走不了馬。“春天時這條溝底全是爛泥，馬蹄陷進去拔不出來。現在入秋了，溝底幹了。”
陳渡沿著趙三思指出的乾溝方向又看了一會兒，在乾溝和官道的交匯處用炭筆劃了一道線，兩條線交匯的位置正是運糧隊昨晚被劫的地點。
位置算得極準，契丹人摸清了運糧隊的規律，知道每三天有一批糧車從欒川出發，天黑前到磁縣以南的驛站歇腳，次日一早進城。
昨晚這批糧車在驛站歇腳時被契丹人盯上了，半夜動的手。
趙三思的聲音壓得很低，“猴三的人一首盯著白馬驛，耶律撻烈的主力沒動。
這二十騎不是從白馬驛出發的，是從白馬驛以西的山區繞過來的。他派小股輕騎藏在山裡，專盯著我們的糧道。猴三的人盯住了主力，沒盯住散出去的斥候。”
“不是斥候。斥候只探路不打仗。二十騎帶火油帶火把，劫完就走乾脆利落，是專門派出來斷糧道的。”
陳渡站起來走到視窗，窗外天邊剛泛起一線灰白，校場上的新兵還沒出操，整個欒川城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轉過身。“耶律撻烈這一手，打的是我們的糧道，也打了我們一個教訓，伏牛山的防線，北面盯得緊，側面是漏的。”
當天上午，陳渡帶著馬奔和秦虎親自去了乾溝。
溝底的爛泥果然幹了，馬蹄印清晰可辨，不是兩三匹，是一大群。
蹄印從乾溝北口一路延伸到官道交匯處，然後折返往北，消失在白馬驛以西的山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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