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陳渡在青石上聽見了北面的蹄聲。
不是幾十騎，不是幾百騎。
是幾千騎。
蹄聲從極遠處滾過來，貼著凍土傳進耳膜，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身。
趙三思摸到青石下，低聲報數。
“溝北口五里外，煙塵看，三千騎上下。分三股。中軍壓官道，東西兩翼各分了一股。”
陳渡沒動。
“耶律撻烈的將旗呢。”
“沒看見。後面還有大股。這三千是前鋒。”
陳渡終於慢慢吐出一口氣。
老狐狸。
攔子馬折了一隊，耶律撻烈沒冒進。他派了三千前鋒來探虛實——試得動就壓上來，試不動就拉鋸。後面的主力還在二十里外。
陳渡轉頭對身後的傳令兵說了一句。
“傳令。溝口不接戰。三道線，按昨夜定的退。”
——
天剛泛白。
契丹前鋒的弓騎兵先到。
約莫五百騎，散成極薄的散兵線，從北面官道壓過來。
他們沒有衝鋒。
他們在摸。
每走百步，分出一小隊衝到方陣兩百步處，拋射一輪箭，掉頭就走。下一隊從另一個方向上來，再射一輪。
這是契丹弓騎兵的看家本事番休迭進，遊射不絕。
緩坡上。
張守成的六百人方陣挨第一輪箭。
刀盾在前，長矛在中，弩兵在後。
第一輪箭是拋射，從天上落下來，叮叮噹噹砸在盾面、甲片、凍土上。
新兵劉石頭舉著盾蹲在第一排。
聽見頭頂箭矢的破風聲，整個人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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