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千夫長在遠處看見新軍在撤。
他想追。
但他的前鋒己經被打疼了。
正面崩了三百多騎，側翼被滾木砸了兩百多，加上一開始遊射時被新軍弩兵反擊零星射殺的，三千前鋒折了將近七百騎。
千夫長是老兵。
他知道這種溝道地形不能再貿然追。
他勒住了馬。
朝身後揮手—退。
契丹前鋒沿官道往北退。
馬奔的一百二十騎從溝外棗林沖出來，咬住契丹後衛，追出三里地，又啃掉了二十幾騎。
契丹弓騎兵回頭放了一輪箭。馬奔的左臂被一支箭擦過，袖子撕了一道口子。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勒馬回溝。
斷梁溝安靜下來。
陳渡從青石上走下來。
走到溝底。
溝底的空地上躺著一長排剛從緩坡上抬下來的人。
不是傷兵。
是屍體。
傷兵在更後面，韓瘸子帶著民屯隊挨個包紮。
陳渡沿著那一長排屍體慢慢走。
他沒說話。
他認識他們大半個。
最前頭那個，是張守成手下的一個老什長，跟著陳渡從黑風寨剿匪的時候就在了。胸口被馬槊捅了一個對穿的窟窿，眼睛還睜著。
往後是幾個新兵。陳渡叫不出名字，但他記得他們的臉——前天早晨他在校場點名，這幾個新兵站在第三排，被點到的時候答“到”答得格外響。
再往後，是那個姓劉的老兵。臉朝下趴在草蓆上，背上插著半截斷矛。
陳渡在他身邊蹲下來。
伸手把他翻過來。
老兵的臉己經涼了，嘴角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血沫。
陳渡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把他眼睛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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