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榮翻身上馬的時候，灰馬己經在雪地裡刨了兩下。
“左翼沿官道壓，咬住他們的後隊。右翼繞棗林，切西邊。”
他在馬上側過頭看陳渡，
“陳將軍。”
陳渡靠著青石站著，左肩的甲片被砍裂了一道口子，棉袍上全是血和菸灰。他抬頭。
“你的人，還能上嗎？”
陳渡沒回答。
他轉身朝溝裡喊了一聲：“馬奔。”
馬奔從溝底跑上來。
他的左臂袖子撕了一道口子，血凍成了一片硬殼。
他聽見自己的名字，從死馬堆邊上抄起一面盾。
“伏牛營騎兵，還剩六十一騎。”陳渡說，“跟你左翼。”
柴榮點頭，撥馬就走。
灰馬從死馬堆的縫隙裡穿出去，蹄子踏上溝北口外的雪原。
身後兩千騎兵跟出去，馬刀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像撕一塊整布。
馬奔最後一個出溝。
他經過陳渡身邊的時候，沒說話，只是抬了一下手裡的盾。
陳渡看著他出去。
耶律撻烈的撤退號己經吹了三遍。
吹第三遍的時候，他的前隊和後隊撞在一起了。
溝口的火牆沒人敢再湊近，往北退的輕騎撞上還在壓上來的二線騎兵，馬匹在原地打轉，彎刀和長矛碰得叮噹響。
狼頭大纛底下的傳令兵騎馬擠進人堆裡喊“撤”，喊出來的聲音被馬嘶蓋過去，沒人聽見。
柴榮的騎兵就是這時候壓上來的。
兩千騎分兩股，像一把剪刀從兩測上裁過來。
左翼沿著官道首插契丹後衛的腰，右翼從棗林那片燒焦的灌木裡鑽出來，斜斜地切進契丹西路潰兵的退路。
契丹後衛的指揮使是個白髮的老將，他在馬上回頭看見周字旗的瞬間，左翼的馬刀己經到了他的肩頭。
馬奔在左翼的第三排。
他這輩子沒追過這麼痛快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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