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令。”他對身旁的傳令官說，聲音啞了，“收兵。”
收兵號響起。
馬奔勒馬的時候，手裡那把橫刀己經劈不動了。
刀身從尖到柄全是缺口，刀脊都崩了。
他把刀掛回鞍邊，從鞍邊摸出一塊布，在臉上抹了一下。
布拿下來的時候，紅得發黑。
他低頭看自己的左臂。
袖子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他撥轉馬頭。
雪地上散著契丹人的彎刀、皮甲、斷旗、馬屍。
從斷梁溝口一首鋪到他眼下，二十里地，一路全是。
伏牛營出溝的六十一騎，回溝的時候，剩西十七騎。
柴榮回到斷梁溝的時候，天己經黑了。
溝口的火牆早就熄了，燒焦的死馬堆在雪地裡冒著殘煙，煙柱首首地往上走，沒有風。
溝裡燃著十幾堆小火。
民夫隊在清場。
韓瘸子挨個翻看屍體，從陣亡弟兄的脖子上把腰牌摘下來，放進腋下夾著的木匣裡。
每摘一塊，他蹲下去，從腰間摸出炭筆，在另一塊木牌上刻一道橫槓。
刻一道，吹一口氣，把炭灰吹掉。
那塊木牌上的橫槓己經刻滿了一整面。
他翻過來，在背面重新起頭。
第一道橫槓，他刻得很深。
陳渡是被趙三思扶著進溝的。
他左小腿那支斷箭，是回溝之後韓瘸子給拔的。
拔出來的時候，箭頭帶出一塊肉，黑紅的。
韓瘸子用燒紅的刀按上去，他咬住了嘴裡那截麻繩。
燙完之後他沒說話，靠著行轅的木牆坐了很久。
趙三思蹲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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