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的雪比斷梁溝的軟。
陳渡在宮門外候了小半個時辰。
雪落在肩頭，落在甲片的縫裡，化了一層又積一層。
他沒有抖。
肩頭的舊傷在隱隱發脹，他把腰桿挺得筆首，像一杆沒人扶的旗。
身上這副鐵甲是新的，王鐵匠從陣亡將士的遺甲上拆下好甲片重新編綴的。
只有一處沒補：肩頭那塊缺角，刀痕新鮮，缺口下面還留著一點暗紅的鏽。
“陳將軍，陛下在御書房。”
來迎他的是範延嗣。
一年多沒見，老書吏鬢角白了一片，遠遠便拱手，腰彎得比上次在欒川更低。兩
人沿著宮道往裡走。雪壓在宮牆上，牆腳的青磚被踩得發亮。
範延嗣壓低了聲音：
“昨日早朝，陛下當眾問了一句，平盧當如何處置。”
“滿朝答了什麼？”
“沒人答。”
陳渡腳步頓了一下。
範延嗣也跟著停下，回頭看他一眼，又往前走。
“陛下也沒再問。散朝之後，讓老臣來請將軍，不是在偏殿，是御書房。”
陳渡沒說話。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偏殿是君臣議事，御書房是君臣交底。
郭威把這件事從朝堂上撤了下來，要單獨跟他談。
也要單獨看他怎麼接。
御書房不大，西壁掛著河北道和關中道的輿圖。
郭威坐在書案後面，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舊的武將常服，袖口磨得發白。
案上攤著兩份摺子：一份是柴榮的軍報，另一份是樞密院擬的處置方案，硃筆在“革職“與“處斬“之間畫了一道槓，沒圈。
陳渡單膝跪下，抱拳。
郭威沒讓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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