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陳渡去了醫棚。
醫棚搭在城西校場邊，幾根粗木撐著油布頂，麻布簾子被風吹得一掀一落。
還沒進門，藥味就先撲了出來，苦得發沉，混著血腥和溼土氣，像一隻手按在人胸口。
門邊靠著一架空擔架，木槓上的血沒洗淨，幹成暗黑色。
守在門口的軍士看見陳渡，立刻要行禮。
陳渡擺了擺手，掀簾進去。
棚內一下靜了些。
草蓆一排排鋪在泥地上，傷兵有的閉眼，有的咬著布條換藥，有的聽見動靜後撐著脖子往這邊看。
醫官正蹲在一人身前拆布，手裡動作停了半息，又低頭繼續。
陳渡沒有往最裡面走，先在最外側一張草蓆前停下。
躺著的是個年輕兵，下巴上還沒長出硬胡茬，左手從掌心一首纏到肘彎，白布上滲著藥色。
他見陳渡站在面前，慌忙想坐起來。
“別動。”陳渡蹲下。
年輕兵僵在那裡，嘴唇動了動。
陳渡看了一眼他的手：“手筋斷了？”
年輕兵喉結滾了一下，低聲道：
“醫官說……以後端不了弩了。”
旁邊幾個傷兵都沒說話。
這句話他們這兩日聽過太多遍。
端不了弩，握不了刀，扛不了糧，跑不了路。
人還活著，可在軍中，像是己經被劃去了半條命。
陳渡問：“識字嗎？”
年輕兵愣住：“識……識得幾個。”
“叫什麼？”
“羅小七。”
陳渡轉頭看向門口：
“記下。羅小七，傷愈後去學堂，給王先生做幫手。
抄冊，磨墨，收發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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