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原本以為，自己從戰場上被抬下來，就只剩一條路：
養傷，等遣散，回家拖累妻兒。
陳渡沒有說什麼漂亮話。
他只對門口軍士道：“拿冊子來。”
軍士立刻跑出去，很快抱著一卷空冊回來。
陳渡站在醫棚中央，聲音不高，卻足夠每個人聽清。
“從今日起，傷退之人，按本事另編名冊。
會識字的，去學堂、賬房、庫房；會種地的，去屯田；會管牲口的，去馬棚；懂礦的去後山；懂木工、鐵工的，報給工坊。”
他頓了頓。
“軍中不養廢人。”
這句話一齣，不少傷兵臉色微變。
陳渡接著道：“但你們不是廢人，你們有本事，你們憑本事做事。”
醫棚裡沒人說話。
風掀起麻布簾子，外頭的日光照進來，落在泥地上，也落在那本剛攤開的空冊上。
第一個名字寫下去時，羅小七還躺在草蓆上。
他看著軍士落筆，眼眶慢慢紅了。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那一筆落下去，他這條命，好像又被重新記回了軍中。
陳渡在醫棚裡待了小半個時辰。
他沒有每個人都問得很細，只挑了幾個重傷不能再上陣的，當場定了去處。
其餘的，讓醫官按傷勢列出輕重，讓軍士逐個登記原本會什麼。
等他走出醫棚時，日頭己經升高。
風從校場那邊吹來，吹散了他衣袖上的藥味。他在門口站了片刻，回頭看了一眼。
棚裡仍舊有呻吟聲，有藥味，有血腥氣。
但方才那種等死般的沉氣，己經散了許多。
有人在問旁邊的人：
“你以前不是會修車軸嗎？報上去啊。”
有人啞著嗓子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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