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室的鎖在戌時開了一次。
門沒有全敞。周媽媽守在外面，齊媽媽跟著我進去，蘇婉柔己經坐在繡架旁。她面前攤著那張補針工料單，執針人一欄空著。
陸景川把針盒放到燈下：“只鎖軸尾樣口。做完便出來。”
桌上只擺著尚功局發下的竹尺、短銀剪和兩束桑葉銀線，桑家的尺與我慣用的剪都被收走了。
我將繡軸翻到背面。
辰時取走底絹角的地方，在包邊外一指。米粒大的樣口不長，卻正壓在兩段舊邊交界處。左邊的銀線照燈發青，右邊略泛黃。若只拿一色鎖過去，白日看不出，到了宮燈下便會像補過一塊皮。
“用哪一束？”蘇婉柔問。
我沒有拿針，只道：“你是主繡，你選。”
她看了看陸景川：“不過一個小口，桑姐姐照原來的邊鎖好就是。”
“原邊有兩色。”我指給她看，“冷銀在左，暖銀在右。先用哪色，各幾針，補針工料單要不要分寫？”
蘇婉柔抿了抿唇。
陸景川道：“照原邊分色。”
“大人認的是工料。”我把工料單推到蘇婉柔面前，“色序該由執針人認。”
她終於提筆，在空欄旁添了一行小字：主繡擇按原邊分色，冷銀先，暖銀後。
寫完，她把筆放得很重。
“可以了嗎？”
“還要量線。”
齊媽媽在旁邊道：“統共才幾針，何必這樣麻煩？”
我把竹尺壓在桌面：“尚功局問的是實際用量。若只寫‘少許’，明日退回來重填，耽誤的是陸大人的時辰。”
陸景川看了我一眼：“量。”
冷銀取用前一尺，暖銀八寸。
我讓周媽媽念數，齊媽媽看尺。蘇婉柔親手把兩束線的紙封批記抄進“用線色號”欄，又把取用前長度寫在“實際用量”欄下作計算附註。兩束線封角上的商號相同，批記卻一新一舊。她寫到第二筆時停了一下。
“這也要分？”
“不同紙封，便是兩筆。”
陸景川伸手拿過工料單，在擔保欄下籤了名字：“分開寫。”
他白日剛燒掉一張批次抄記，入夜又親筆添上了兩筆。
我穿好冷銀，針從樣口左側舊孔進入，只貼著背面餘邊走。第一針壓住毛邊，第二針回鎖，六針之後，冷銀正好接到兩色交界處。
我換上暖銀，蘇婉柔一首盯著正面的桑葉紋，像是隻要那裡沒有多出針腳，背面發生什麼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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