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陸府的第七日，桑葉繡坊掛了匾。
匾不大，木料也是舊的。漆坊趕工七日，只夠把邊角磨平，再刷一層青漆。晨光照過來，“桑葉”兩個字還有些新漆的亮。
院子是租的。
臨街一進，正房三間。牆只重新粉過一遍，窗紙有兩扇還是舊的。三年工錢付了半年租，補回來的折銀買了案桌、燈架、剪尺和兩口鎖料箱。
三架繡繃擺進屋時，木腳上仍有陸府庫房留下的磕痕。兩箱樣線按冷暖色重新排開，桑氏舊繡譜和藍布驗色冊放進賬案後的木櫃。
至於桑州舊宅的半份契紙，我仍壓在箱底。
那是往後立足的根，眼下這座京城繡坊，仍得靠手裡的現銀一件件置辦。
染織行行首來驗過門面、燈火與防潮，攤開坊號登記紙。
“東家姓名？”
“桑見微。”
“承責之人？”
“也是桑見微。”
他抬眼看了我一回，沒有替我添上父兄或夫家的名字，只在兩處空格上落了行印。
經營文書遞到我手裡時，紙還帶著印泥氣。
桑葉繡坊，東家桑見微。
院裡等著試針的只有三個人。
一名成手繡娘，上一家東家把她做的西季破圖署給了自己的女兒。她不先問我收不收人，只問：“客人若要改名呢？”
一名寡居染線娘摸過桌上的色卡：“染線算不算工？若繡賣出去了，配色的人有沒有分成？”
最小的叫小滿，十六歲，會分線，會平針，手指上還沒有掌針人常見的繭。她盯著工約末尾：“返工的時辰，也記嗎？”
“都記。”
我把三份工約推過去。
工價、試針標準、成品分成，逐條寫明。正面六欄：主繡、協繡、染線配色、實際工時、工料批次、工價與分成。每一道工序都須寫經手人。識字的親筆署名，不識字的由行中書手念過，再按自己的指印。
三人看完，才各自落字。
我在牆上釘了一塊窄木牌。
“本坊只守西條。”
實際主繡必須署名。協繡、染線、配色的姓名與工時分開記。每一批絲線、底絹和染料都須有來路。若要改署，賬上所有具名做工者必須落字同意，但原有姓名不得抹去。
成手繡娘問：“若出高價，也不能剪名？”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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