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翹的聲音帶著很重的鼻音,又悶又啞,哭過之後,反倒透著點別的意味。
沈墨琛看著她淚眼朦朧的模樣,那顆在戰場上都不會亂了分寸的心,這會兒卻慌得不成樣子。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緊,想把自己的力氣傳給她。
他想說,不久。
從他發現她不再是過去的她,到他確認自己的心意,不過短短數月。
可他又覺得,很久。
他看著她從泥沼裡爬出來,看著她站上講臺,看著她一次次被為難,又一次次自己扛過去。那些旁觀和等待的日子,太漫長了。
最終,沈墨琛看著她的眼睛,只說了兩個字:“值得。”
陸翹的眼淚,在聽到這兩個字後,流得更兇了。但這次的眼淚,是踏實,是安穩。
她沒有再說“我也喜歡你”那樣首白的話,只是反手,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因為剛剛擰了床單,還帶著井水的涼意和潮溼。他的手掌乾燥滾燙,帶著軍人特有的薄繭,把她所有的不安都接住了。
兩人就在灑滿清輝的院子裡站了很久。
沒有擁抱,沒有親吻,只是手牽著手,安靜地感受著從對方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心跳。
風吹過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
……
那晚之後,沈墨琛不再睡書房了。
那天晚上,當陸翹洗漱完回到臥室時,看到沈墨琛正抱著他那床軍綠色的薄被,站在書房門口,神情不太自然。
“書房……潮得厲害。”他找了一個蹩腳的理由,耳根在昏黃的燈光下,透著可疑的紅色。
陸翹看著他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卻沒有戳穿他。
她只是讓開身子,看著他將自己的被褥,鋪在了床的另一側。
那張一米五寬的木板床,在那個年代己經算是寬敞。但當兩個人的被褥並排放在一起時,也擠了些。
中間隔著一條用被子捲成的分界線。
他睡姿很規矩,平躺著,雙手放在腹部。
陸翹躺在自己的被窩裡,能清晰聞到從他身上傳來的、乾淨的皂角味,和讓她安心的菸草氣息。
她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也能感覺到,那條作為分界線的被子,正在被他身上散發出的熱量,一點點烘得溫熱。
陸翹悄悄在被子裡笑了起來。
這一夜,陸翹睡得格外安穩。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窗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喚醒的。
她睜開眼,習慣性地側過頭,然後一下就醒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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