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喜和張道遠走得幾步，發現我沒跟上。
張道遠回頭看向我，眼神中帶著詢問。
但我沒有動。
我的腳彷彿被釘在了地面上，背上的衣物傳來的沉重，讓我知道每一息耽擱，救回小明的可能便渺茫一分。
我不能按部就班，不能等待“自覺準備好了”的那一天。
“沈先生，”我的聲音在大廳裡響起，帶著一種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與決絕，叫住了即將轉身的景喜，也清晰地傳到了沈清歡耳中，“晚輩……等不了。”
景喜和張道遠同時停下腳步，驚訝地回頭看我。張道遠眉頭微蹙，眼中流露出擔憂。景喜則只是靜靜望著，那雙沉靜的眼眸裡映出我緊繃的身影。
沈清歡原本己重新將目光落回帛書上的指尖微微一頓，再次抬眸望來。他臉上那抹溫潤的平和淡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專注。
“哦？為何如此急切？”他的語氣依舊平穩，但其中透出的探究意味卻讓周遭空氣都似乎凝滯了幾分，“初入七情塔，便欲首闖天梯，此非尋常求道者之心。你心中似有烈火煎熬，所為何事？”
那股一首被我強行壓抑的悲憤與焦灼，在他通透的目光下幾乎要破閘而出。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隱瞞或婉轉都毫無意義，唯有坦誠或許能搏得一線不同尋常的機會。
“為了救人。”我首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的好友，小明。他被……”
我頓了頓，那個帶來無盡夢魘的名字從齒間擠出：“……骨修羅所害。”
“骨修羅”三字甫一齣口，沈清歡臉上的溫文神色驟然凝固。
他執卷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緊，覆蓋著帛書的指尖泛出些許白痕。那雙總是蘊含著溫和與倦意的深潭眼眸，瞬間掠過一絲極其銳利、甚至可以說是震驚的光芒。
這光芒一閃而逝，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但他周身那原本圓融平和的氣息，卻出現了一絲極為短暫的紊亂，彷彿一顆石子投入靜謐千年的古井。
“骨修羅？”沈清歡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卻比之前稍快，那平和之下，似乎有驚濤在隱約湧動，“你確定是‘骨修羅’？那個本應被永錮於三界之下、幽冥道最深處的‘骸骨之王’？”
這回輪到我和張道遠愕然了。
“骨修羅怎會從幽冥界來到魂靈界？”沈清歡的聲音充滿震驚和疑慮。
“幽冥道？禁錮？”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沈先生，那骨修羅明明出現在我們的面前……，按您的說法，是‘魂靈界’？他奪走了小明的......全身骨骼，我們親眼所見！”
張道遠也立刻上前一步，肅然補充道：“沈先生，晚輩可以作證。非但骨修羅，我們……我們還曾目睹了另一位可怕的存在——‘遊魂王夜淵’的身影。” 他的聲音帶著心有餘悸的凝重。
“荒誕！”
沈清歡霍然從書桌後站起，月白長衫無風自動。他臉上再不復之前的溫潤從容，眉宇間凝聚著濃重的疑惑與難以置信。
“遊魂王夜淵？骸骨之王骨修羅？” 他的目光在我和張道遠臉上來回掃視，彷彿要確認我們是否在編造一個惡劣的玩笑。
“你們可知你們在說什麼？此二者皆是幽冥界中雄踞一方的積年老魔，兇名赫赫，但早在數千年前，此處三界（注：仙界、魂靈界、幽冥界）便己訂立‘九幽之契’，劃下明確界限，設下堅固結界，互相不得輕易逾越侵擾。”
“幽冥界之魔物，尤其是此等魔王級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魂靈界，更遑論你們所稱的‘現世’！這違反了最基本的界律！”
沈清歡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基於絕對認知的否定。
那份震驚與嚴厲，讓我和張道遠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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