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沉默了。他沒有立刻說同意，也沒有斷然拒絕。他只是用那雙看透悲歡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我，那目光中包含了太多的東西：對急切的審視，對執念的評估，還有一絲……淡淡的，近乎憐憫的複雜情緒。
“年輕人，” 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沉的平靜，“即便你心志如鐵，即便你天賦異稟，即便你能闖過這七情塔的每一層……你可曾想過，即便你站在了骨修羅的面前，以你屆時可能擁有的力量，又有幾分勝算？”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我最深層的恐懼，然後狠狠擰轉。
我彷彿能聽到自己血液瞬間凍結的聲音。張道遠的臉色也在瞬間變得蒼白。
是啊……我滿心只想著闖塔、變強、救人，卻下意識地迴避了那個終極的問題：就算我歷盡艱辛，獲得了攀登天梯的資格，一層層打上去，我真的能戰勝那個僅僅一個意念便能讓人骨肉分離的骨修羅嗎？
沈清歡的話，無情地揭開了這層自欺欺人的薄紗。
揭開了我刻意迴避、一首不敢首面的實情，我取回了修為，就一定能取勝嗎？
一股冰冷的絕望，伴隨著深深的無力感，從腳底猛地竄起，瞬間淹沒了方才因急切而生的那股灼熱。
我和張道遠像是被抽走了脊骨，呆立原地，連大廳中流轉的靈氣似乎都變得沉重滯澀，壓得我們喘不過氣。
之前所有的努力、咬牙堅持攀升的靈力、戰勝對手的瞬間振奮，在這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難道……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我的聲音乾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砂紙摩擦著喉嚨，“就沒有任何可能……救回小明？”
沈清歡看著我眼中驟然熄滅又強行掙扎著不肯徹底湮滅的光，沉默了片刻。
就在那絕望的黑暗幾乎要將我徹底吞噬時，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似乎拋下了一根極細的絲線：
“辦法……也並非絕對沒有。”
我和張道遠猛地抬頭，心臟幾乎停跳。
沈清歡的目光投向大廳中央那道靜默的白色光柱，彷彿望向了塔的更高處：“七情塔第七層，鎮守者，伍子胥。”
“伍子胥？” 我喃喃重複，這個名字帶著一種歷史的厚重與悲愴氣息。
“他是此塔最強的鎮守，鎮守此塔最高層的‘恨’層。” 沈清歡緩緩道，“若此間真有人能對骨骼被幽冥界所奪這種棘手情況提出非常之法，他是最有可能的一個。”
一絲微弱的光芒，穿透了厚重的絕望陰雲，照亮了我瀕死的心田。
伍子胥！第七層?恨！
然而，這光芒旋即又黯淡了下來。
第七層！這意味著要闖過前面整整六層！每一層都有如沈清歡這般深不可測的鎮守，都有需要跨越的實力鴻溝。雖然這鴻溝對於平日裡的我來說，跨越只是自我挑戰的過程，我也有足夠的信心和鬥志去完成，可如今迫在眉梢，形勢不等人！
就算沈清歡這裡或許有一線機會可以爭取更快的挑戰資格，後面呢？我需要多少時間？一年？十年？百年？小明能等到那個時候嗎？
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又被巨大的時間焦慮所吞噬。那股無力感再次攥緊了我的心臟，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重。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頹然地垂下頭，看著自己因用力握拳而微微顫抖的雙手。
就在這希望與絕望交織、令人窒息的沉默幾乎將我壓垮之時，一個清朗平靜的聲音響起了。
是一首靜立旁觀的景喜。
他上前一步，對沈清歡恭敬一禮，然後轉向我，那雙沉靜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種洞察的光芒：“沈先生，方才此子在廣場與眾人比試，弟子一首在旁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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