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淵前輩說塔內時間可能不同，竟然差異如此之大？又或者是“歡樂的時光特別快”？
快樂會讓時間過得很快，痛苦會讓時間變得漫長。
這個讓我想起雜誌上看到的——愛因斯坦說：“當你和一個美麗的姑娘坐上兩小時，你會覺得好像只坐了一分鐘；但如果你坐在熾熱的火爐上，哪怕只坐一分鐘，你也會覺得好像過了兩小時。”
當時只覺得是個有趣的比喻，此刻卻有更深的感受。張道遠坐在“美麗的姑娘”（這喜樂之境）身邊，感覺只過了一兩小時（一兩個時辰）；而我，卻是實實在在坐在了骨修羅那灼燒內心的“火爐”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酷刑！
那小明……他在骨修羅那裡，又過去了多久？時間對他是否更加的漫長？我不敢細想。
而張道遠的輕鬆愉快，他對靈力提升的沾沾自喜，像一根根的細針，刺在我本就鮮血淋漓的心上。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還在為這裡的“歡喜”和“進境”感到高興。
“小明……等不及了。”我終於說了出來，聲音嘶啞，眼眶瞬間又紅了。
張道遠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這才仔細打量我：我破碎染血的衣衫，蒼白憔悴的臉，眼底深重的悲慟，還有背後那個被小心包裹、卻依然透出血色和不祥氣息的衣服。
“什……什麼意思？小明怎麼了？這些衣服……”他的聲音開始發顫，似乎認出了那是小明的衣服，眉宇間似乎本能地想重新皺起，但被此地那股無處不在的“喜”之氛圍干擾著，竟有些皺不起來，表情顯得扭曲而怪異。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翻騰的情緒，用最簡練、卻最殘酷的語言，將我們如何進入墓宮，如何苦戰金甲骷髏與血骨將軍，如何遭遇骨修羅，小明如何在我眼前被骨肉分離、骨骸被奪的經過，斷斷續續地告訴了他。
隨著我的講述，張道遠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身體微微發抖。當聽到小明被分離時，他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冰涼的筒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目光死死盯著我背上的衣服，“那是……小明的……”
我沉默地點了點頭。他走到我身後，小心地掀開一角，露出裡面沾染著暗紅血跡的衣物。
“啊——！”張道遠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吸氣聲，猛地緊握拳頭，眼眶瞬間通紅。
他看看衣物，又看看我，再看看周圍那依舊喧囂歡樂、彷彿另一個世界的人群，巨大的荒謬感和撕裂感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眉心的“川”字紋路劇烈地跳動了幾下，似乎想要重新凝聚，卻又被周圍那暖洋洋、甜絲絲的空氣不斷化解。
“骨……修羅……”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一股怒火和寒意在他眼中升起。
但旋即，旁邊傳來一陣特別響亮的鬨笑聲，幾個醉漢互相攙扶著走過，濃烈的酒氣撲來。張道遠身子一顫，那股剛剛升起的悲憤，竟然像被風吹散的煙霧一樣，淡去了些許，他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似乎又有點被周圍的歡樂氣氛帶跑了思緒。
“道遠！”我感覺到了他的異常，低喝一聲，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晃了晃，“看著我！小明還在等我們！他的骨頭被帶走了，意識可能正在消散！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裡……在這裡感受什麼‘歡喜’！”
我的觸碰和嚴厲的話語讓他猛地回過神來。他用力甩了甩頭，臉上浮現出羞愧和痛苦交織的神色。“對……對不起，我……”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凝聚心神，但那眉間的“川”字始終無法像以前那樣穩定地皺起。
“這裡……這裡的氣息太詭異了。它會不知不覺地影響你，讓你覺得一切都很好，讓你忘記煩惱……我明明聽了你說的事，心裡痛得要死，可是……可是過一會兒，不知怎麼的，注意力就被別的東西吸引，那種痛感就模糊了……”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自責和恐懼。
我理解他的感受。我剛進來時，不也感受到了那股試圖撫慰一切、誘惑沉淪的溫暖力量嗎？只是我的悲痛太過尖銳和新鮮，像一根釘子死死紮在心裡，才勉強抵擋住。
而張道遠，他並未親眼目睹那地獄般的場景，他的“悲痛”更多是基於聽聞和想象，也許在這種強大的、無孔不入的“喜”之氛圍侵蝕下，自然更容易被動搖。
在這裡我也隱隱約約地覺得有點古怪，具體是什麼我也說不出來，那只是一種感覺。
“我們必須立刻闖上去二層！”我斬釘截鐵地說，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大門和兩名金甲門衛，“夜淵前輩說，塔頂有我失去的力量。拿回力量，我們才有希望從骨修羅手裡搶回小明！”
“對！闖塔！”張道遠被我的決心感染，暫時壓下了內心的紛亂，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了一些，“走！”
我們並肩走向那扇巨大的門扉。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兩名金甲門衛帶來的壓迫感。他們身高逾丈，鎧甲金光流轉，銘刻著複雜的符文，手中長戟的戟尖寒光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
面甲後的目光冰冷地落在我們身上，尤其是落在我這個渾身散發著悲慟氣息的“不和諧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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