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一片正在舉行露天宴會的區域,傳來一陣陣誘人的烤肉香味和濃郁的醇酒飄香,如無形的觸手般纏繞上來。
那是混合了果木燻烤的焦香、頂級香料(彷彿是肉桂、八角、孜然與某種異界香草)經火焰激發後的濃郁複合氣息,以及肉質本身在完美火候下析出的、飽含油脂的醉人芬芳。這香氣富有層次,讓人垂涎三尺。即便我心中滿是冰霜,腸胃也還是被這最原始的誘惑勾動,發出一陣不爭氣的、沉悶的咕嚕聲。
我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只見一片開闊的草地上,擺放著數張長達數丈的、光滑如鏡的玉石長桌。桌上鋪陳開來的,並非凡間盛宴所能比擬:
中央是好幾只烤得金紅酥脆、油脂滋滋作響的羊腿和牛腿,還有好些不懂是什麼動物的烤肉,我懷疑是外面樹林裡的熊i和虎,這些烤肉表皮如同琥珀琉璃,撒著晶瑩的鹽粒和翠綠的香草末,旁邊配有深紅色的漿果醬汁,濃稠欲滴。
有整條清蒸的銀白色大魚,魚身鋪滿細如髮絲的蔥薑絲,淋著琥珀色的豉油,眼睛如黑珍珠般凸起,保持著鮮活的神采。
還有好幾只巨大的螃蟹,幾大盤蝦裝的滿滿的,還有那三種我一首分辨困難的——魷魚,墨魚,八爪魚。旁邊還有很多鮑魚、鱸魚、石斑魚......還有許多我不認識的海鮮。
真的是山珍海味。
有烤得恰到好處的、蜜汁流淌的禽肉串,肉塊間穿著色彩鮮豔的彩椒和蘑菇。
還有大盆色澤油亮紅潤的滷味,各色看不出原料但顯然絕非凡品的珍饈,以及無數我根本叫不出名字、卻散發著誘人靈光與奇香的瓜果點心。
琥珀色的蜜汁肉切片薄如蟬翼,紋理如大理石;翡翠般的涼拌仙草絲晶瑩剔透,點綴著碎玉般的堅果;冒著氣泡的暗紅色的、或透明的、或淡金、或紫色酒液在夜光杯中盪漾,酒香醇厚,彷彿窖藏了千年;堆成寶塔形的各色鮮果,有的如火焰燃燒,有的如冰雪凝結,有的則縈繞著淡淡的星輝……
空氣中交織著肉香、果香、酒香、香料香、蜜糖香……每一種氣味都飽滿而純粹,卻又和諧地融為一體,形成一股令人神魂顛倒的饕餮風暴。圍在桌邊的人們,不論男女老少,皆大快朵頤,臉上洋溢著最純粹滿足的笑容,推杯換盞,笑語喧譁,汁液沾滿了手指和嘴角也毫不在意,彷彿正在進行一場永恆的、無拘無束的狂歡盛宴。
這景象,足以讓任何飢餓或饕餮之徒瘋狂。
但是此時什麼也吸引不了我,繞過幾個圍在一起聽人說書、聽到妙處鬨堂大笑的圈子;避開那些在花叢中追逐嬉戲、灑落一串銀鈴般笑聲的男男女女……
他們的歡樂如此真實、如此具有感染力,像是陽光下一池溫暖的、微微盪漾的春水。
而我,與這一切格格不入。這所有的歡樂,都像一層厚厚的、油膩的糖漿,試圖包裹我,而我此刻只是一塊又冷又硬的石頭。
終於,我來到了那巨大的白色筒體之下。近距離仰望,更覺其宏偉壓迫,彷彿支撐著另一個世界的天空。那扇大門非金非木,材質溫潤,上面雕刻著繁複的祥雲與仙鶴瑞獸圖案,此刻緊緊關閉。
門旁,兩名金甲武士如同雕塑般矗立,他們身披全覆蓋式鎧甲,連面部都被面甲遮擋,只露出銳利如鷹的眼神,手中碗口粗長戟交叉,戟尖閃爍著冷冽的寒芒,封鎖著入口。他們的靈壓凝實厚重,遠非我之前遇到的遊魂或普通骷髏可比。
而就在大門旁側,一個我熟悉的身影,正倚靠在光滑的筒壁上,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看著不遠處幾個人切磋法術,指尖還有未散盡的靈光閃爍。
張道遠!
他依舊穿著那身有些陳舊的青灰色道袍,但與進塔前緊皺眉頭、帶著憂色和急切的張道遠不同。
此刻,他眉間那慣常的“川”字紋路竟然完全消失了,面容舒展,眼神明亮,嘴角噙著一絲愉悅的弧度,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輕鬆甚至有些……懶散——又回到了他年輕時代那種無憂無慮、只管追尋道法自然的狀態。
他看起來甚至也年輕了好幾歲。
“張前輩!”我喉頭哽咽,喊了一聲。
張道遠聞聲轉過頭,看到是我,眼睛頓時一亮,那笑容更加燦爛,快步迎了上來:“小澤!你終於來了!哈哈,我就知道你們會找來!怎麼樣,這裡是不是妙不可言?”
他張開手臂,似乎想給我一個擁抱,但隨即注意到我異常的臉色和背上顯眼的衣物包袱,動作頓了頓,笑容稍斂,“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小明呢?”
“這裡……很好嗎?”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聲音乾澀,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縱情歡樂、似乎早己忘記一切的人群,最後落回他臉上,“我們在外面,等了你好久。差點以為你出事了。”
“等我?”張道遠眨了眨眼,臉上露出真實的困惑,“沒有啊,我感覺我才進來……嗯,頂多一兩個時辰吧?我進來後,沒看到你們,還以為你們去別處探索或者……嗯,去玩了?”
他指了指周圍,語氣理所當然,“我看這裡大家都這麼開心,想著你們或許也發現了什麼好玩的地方,就乾脆在這裡邊修煉邊等。你看,”他略帶炫耀地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團明顯比之前凝實、靈動許多的靈力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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