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滿無察覺，只往前大邁一步，指著前方：“我們坐這個亭子吧。”
落了座，沒一會兒功夫，今日宴席的主角吳娘子珠翠滿頭，身著一襲翠綠短襖和金絲鑲邊的裙子姍姍來遲。吳娘子相公是禮部尚書次子，與之相交之人皆稱其性情溫和。吳娘子婚後日子大約也不錯，臉圓了些，眉目舒展。
只是目光流連到祁雪溫身上時，驟然冷了下來。
“聽說你被趕出了硯親王府，住在小街可還習慣？”
祁雪溫身側的女子們立即瞪大了眼睛。
蘇小滿雖心思純真，但也不是個傻的，立刻領悟，這二人是有過節吶！
祁雪溫微欠身：“習慣。”
吳娘子似乎還有話要說，但石橋上匆匆來了位丫鬟，對著吳娘子的耳朵小聲說了會話。方才還帶了些許刻薄的面容突然亮起來，言辭間也有壓抑不住的興奮。說有貴客要迎，請大家好生用些糕點，便步履搖曳生姿地離開了。
亭子裡大家小聲議論了一會兒，猜不準這貴客是誰。
各亭間侍女們魚貫而入，上了些鹹口的精緻小食，拉緊了面朝戲臺的氈簾。湖面結了薄冰，戲臺的屋簷上還有殘雪，但亭內的炭火燒得極旺，暖烘烘地躲在其中，很是溫暖愜意。
正放鬆了一些，好戲開場，祁雪溫心中一沈。
戲裡講得是一位孤女流落街頭，被富家公子所救。女子恩將仇報，把富公子氣病，最終孤女貪心不足，不知感恩，橫死在街頭算是得到報應。
亭子裡氣氛古怪。養女、恩將仇報、氣病，難免對號入座。
她們這亭子裡，大家觀戲觀得屏息凝神，如坐針氈，而對岸的亭子裡依稀傳出朗朗笑聲。終於是有人忍不住了，哎呀了一聲，道，沈知冉也來了，我先走一步，去打個招呼。
於是，亭子裡的女子們，三三兩兩地出去。最後只剩下祁雪溫與小桃二人。
“小姐……”小桃不忍地去看雪溫的臉色。
祁雪溫似乎沒有受影響，下巴支在小臂上，認真望著戲臺，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冷落。有人存心羞辱自己，要找到有這樣曲目，且能演這樣戲曲的戲班子。當真是煞費苦心。
祁雪溫常常提醒自己，她與崇令，與周身的這一切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從前住在硯親王府時，大家殷切交好，是因為她受蕭老將軍獨女靜妃、四殿下的喜愛，是因為她住在與其他人相似的高門大戶。
自從她搬到從冬閣，一切都變了。
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就好似這座空闊的亭子，曲未終人已散。
崇令當年氣急了的時候，不是沒有提醒過她。他說祁雪溫，你以為自己離了硯親王府，就自由了？汴京城內，沒有我的庇護，便沒有你自以為是的舒爽日子。
她怎麼會不知道呢。
若不是靜妃與帝王之間的嫌隙難以彌合，崇令或許才是坐進東宮的那位。他尚且事事身不由己，何況自己這浮萍一般的平民孤女。
只不過有時候她願意退一步海闊天空，對方不願意見好就收。
祁雪溫的亭子裡安靜了沒一會，便來了小廝通傳，說：“祁姑娘，西側亭的沈相府千金有請。”
沿著石橋去中間的亭子，遠望去，亭中擠擠嚷嚷，歡聲笑語脆如鶯啼。女子們姿容秀麗，手中繡帕輕輕揮著。寒冷中香風幽幽飄來，似是牡丹若是木蘭。
坐在中央的絕色是沈知冉。
沈知冉一張瓜子臉，身段玲瓏，堪堪一握的水蛇腰，惹天下英豪將士盡折腰。出身於端莊的相府高門，卻有著極為豔麗與風流的姿容。只消隨口說些什麼，簇擁著她的人便笑著應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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